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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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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4 19:01: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代课教师(中篇小说)
                    (李平善)

现在,我来为我的读者讲述我的同仁们和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代课教师,忆起往事,我就好比暗室里穿针,难过极了,也让我悲愤满腔。我的经历大概和每个代课教师是一样的,希望各位读者能够从我们的经历和故事中,对战斗在边远山区的那些代课教师产生一丝悲悯。那已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而每当我想起这些往事,那些故事至今都还能清晰地浮现,仿佛在眼前的刹那,甚至对我的创作产生无穷的力量,使得我的一部部佳作震动文坛,在文艺界掀起一阵又一阵高潮,掀起我对人生的冲动和激情,浑身是胆,血流加快。我的心情我不说恐怕我们每个朋友也可能会是知道的,那是曾经多么的悲惨,又是多么的壮烈,多么的辉煌。战斗在风雨无遮的乡村小学里,一切都是那么平凡,然而又是那么的不平凡,但这其中的艰难和困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恐怕就好比没有吃过黄连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其中之味——苦。甚至往往看不起村小那些搞零八天的,他们很受家长、学校领导和公办教员以及社会的歧视,也许你会说就是那些吃粉笔灰的,排在第八娼妓后面的那些“臭老九”吧,可是我要讲的那些人,他们还不够格排在第九,恐怕只能排在和乞丐并列的末等了。然而又有谁知道,在落后的乡村就是靠这些搞零八天的代课教师,他们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有用之才,有的成了工程师,有的成了科学家,有的成了政府官员……
我们这些人的青春随着无情的岁月已渐渐消失在多情的粉笔灰里,年龄也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头上的银丝早早地提前来报到了,代课整整二十年的我现在已是一个拿定月工资的人,终于过五关斩六将历经生死折磨之后,成为一个有名分排进第九位的教师,端了铁饭碗的我现在才看到和我一样的那些代课教师身上不知有多少的闪光之处,然而他们的悲怆却是无法用文字来书写和表达的。这部小说我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一直拖了十年的时间,每次一动笔心里就犹如老太太走独木桥,十分难过。我的女儿从小受我的熏陶,小时候的她,看见爸爸身边有几十个天真活泼的小学生在身边,好像一只老母鸡拖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一样,其乐无穷。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说:“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当老师(西)!”可是,她明年要高考了,我问她准备读什么大学,她告诉我:“只要不是读师范大学,其他所有大学都可以选!” 她的话好让我感到震惊,我无言以对,我心里只是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女儿长大了。 她使我感到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提这些了,还是讲讲我们这些代课教师在一所村小发生的故事吧。下面以此诗(曾经在多家报纸、杂志和网络发表)献给那些曾经战斗在边远山区的所有的代课老师们:
我的代课生涯

冬去春来,朝朝暮暮
不足十六岁的我
走进崎岖的山间小路
               填补了无人愿去充当的角色
站在那陈旧的讲台上
时刻挥着教棍
拿着寸多长的粉笔
在长满雀斑的黑板上
铺设出一条条人生之路
那是在传播知识的种子
我在寂寞的深夜凭窗沉思
一个没有名分的“教师”
为什么要让那些贪玩的山里娃
有背不完的课文
有写不完的作业
为什么对他们要求那么高
为什么对他们要求那么严
我曾悄悄地流过自责的泪
拿着不够个人喝稀饭的
定月工资
               每晚备课总要熬到深夜
一切荣辱得失
在我心灵中
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功名利禄
淡如流水
常年守着风雨无遮的教室
我也曾悄悄地问过自己
这样执着
究竟又是为什么



孩子们把我当成心目中的偶像
一张张带着浓烈稚气的小脸
灿烂如春阳
我总想唤起他们
对未来的向往
我总想培植他们
茁壮成长
我总想把祖国的栋梁
担在肩上
我总想把知识、美德、理想
播种在他们的心灵上
让它灿烂辉煌
送走一群小燕子
又迎来一群小麻雀
二十年过去了
我还站在那个陈旧的讲台上

以上可以算是序吧,戏开始了……




川东北地区有一个怪树乡,有个叫李家沟的地方,这里地形丘大沟深,一条蜿蜒盘旋的土公路像一条长长的玉带,飘动在丘陵之间,公路迂回曲折地爬上了一座丘陵,这便是公路的尽头,公路全是坑坑洼洼。不爬到这上面你根本不会发现那会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上面还是一块方圆有两公里的小平原。一座山顶有三棵参天古木,老百姓把它们叫着怪树,因此这个乡叫怪树乡。三颗怪树下有一个四合院围成的一所乡村小学。校园外面开了一家小商店,校园里的校舍都是几座低矮的瓦房,墙是用石头砌上了房顶的,房顶上的檩椽树木里面,那些胖胖的小白脸常常撒些小得不能再小的木料粉在学生的衣服和课桌上,有时木料粉还调皮地飞进学生的眼睛里,好比土地老打玉皇,犯上作乱,把小学生逗得哇哇哭啼。校园里有三间是村委会的办公室,有八间教室,但坐有学生的只有五间教室,教室里的黑板是以前用本村一座丘脊上就地取材的白沙做成的,黑板的脸上早已长满了雀斑。余下的一间教室堆了学校的残疾桌登,还有两间全是存放的没有被阳光沐浴过的空气和蜘蛛网,有一间大办公室,里面摆了五张办公桌,四张桌上整齐地的堆放着高高的几叠教学用过的书籍,办公室里面有两间教师宿舍,宿舍里面虽各有一张床,木板子被一层厚厚的尘埃紧紧地包装,早已看不见木料,只能凭形状辨认出是床,蜘蛛在房间早已勤劳地布满了天罗地网,成了蜘蛛民族子子孙孙的美好家园,这就是红旗村的村小,老百姓都叫它红旗小学。学校外面紧邻的几十户人家都姓张,这里叫张家坪,姓李的有时拿这上面姓张的人取乐也叫他们这里“李家坪”,就因为这个村除了张家坪大多是姓张的和另有几家是别姓外,本村其余的两千多人都是姓李的了。
红旗小学离乡中心校有十多里路,这个村与水库乡,东升乡和怪树乡三个乡接壤,由于这里地势在全乡海拔算最高,交通不便,经济落后,信息背塞,离场镇很远,乡政府的工作同志把这个村叫“甘肃省”。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公办教师是不会到这所学校来的,除了一个主任教师是端的“铁饭碗”外,其余的都是代课教师。这所村小的主任教师姓李,叫李大清,是本村的人,父亲以前是本村支部书记,他小学毕业在村里当了几年父亲的钦差大臣之后,就被推荐去读师范大学,有人跟他开玩笑叫他“张好古”。一毕业就分配到这所村小全权负责统治学校一切内政外交,有关李大清的过去下面还得跟读者做简单的交代。




文革前的一村支部书记,那就是几千人的“土霸王”或者说“土皇帝”,权利要多大有多大,他的话一出口就是“金科玉律”,他想让谁死谁都得死,想让谁家老婆给他怎样就得怎样,他的儿女就是村里的王子公主,没人敢惹得起的。李大清,从十六七岁就在村里欺男霸女,文革没结束之前,他把村里的漂亮姑娘个个都当成他的妃子一样,想摸摸哪个姑娘就可以自由筛选。
一次,村里有个十六岁的年轻姑娘,一个人在深沟里割小麦,这姑娘叫李绵绵,九岁那年绵绵爹妈先后饿死,叔父见她机灵,人又长得漂亮,舍不得抱养给人家,就收养了她。
那是收割小麦的季节,太阳总是把人晒的软绵绵的,天上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桐梓树的嫩叶挂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知了不停地在树上炫耀自己的歌喉,小虫和蛙类们在不停地为人类演奏大战“红五月”劳动乐曲。深沟里密密的麦田里不透一丝风,蒸笼一般,闷得人透不出气,李绵绵满头的汗水像瓢泼似的顺着脸流,乳沟里汗水流成了小溪。
她为了早点割完田里的麦子,跟叔父多挣工分,叔父一家人还得靠工分分粮。她看了看沟里除了她没任何人,绵绵干脆脱掉上衣,撂在麦堆上,穿一件宽松的破胸衣,稍一弯腰低头,那对白白胖胖的小馒头就会从低垂的衣领口顽皮地跳出来晒太阳,胸衣也实在没能力遮挡春光的外露。李大清替父亲视察全村的工作,这时他来到了绵绵割麦的田坎上。他站了好久,李绵绵这一幕让她简直惊呆了,他欣赏着绵绵那迷人的美貌。绵绵的头颅,像一块特别精美的工艺品,双眼低垂时,更显一对美丽如画的月牙眉,长长的睫毛遮掩着她的眼眶,粉红色的面孔上如同蒙上了一层无人触摸过的鲜桃绒衣,初夏的阳光使绵绵的娇嫩肌肤变得更加柔润娇艳。李大清欣赏着绵绵身体的每一个迷人的部位……
李大清这时感觉到身体在散发着滚烫的热流,他看到绵绵全身都散发出少女特有的魅力,此时他鼓鼓的下身犹如猛虎般潜伏的雄风和随时都会爆发的能量。他想,我怕什么,先干了再说,谁敢和我对抗。
想到这里,李大清走到田里,没等绵绵意识到,就把她拥在了怀里,筋疲力尽的绵绵对一个壮得如牛的少男来说,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他轻易地就把绵绵按倒放在麦堆上,用一只手凶猛地扪住她的乳房,一只手很快就把她的裤子脱掉,绵绵吓得像一滩泥,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和力量,她很快感觉到有坚硬的东西在身体的下边有节奏地抽动,那硬物勘探到了她的最底部。因为绵绵是第一次,她感觉好痛,流出好多血,她厌恶这个魔鬼,但是又没办法。
结束后,李大清还对绵绵说,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有你一家人有好看的,反革命的黑牌可能明天就挂在你伯父的脖子上,由民兵押着游遍全公社,不说我会让你以后不饿肚子,少干些重活,请你记住我说的话。他见绵绵哭,叫她不准哭,擦掉眼泪,说完就大摇大摆地像打了胜仗归来的士兵一样,洋洋得意地离开了麦田。
几个月后绵绵肚子大了,绵绵没敢说,经不起叔父的毒打,只好跳河自尽。
后来,他师范毕业做了本村小的主任教师,但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倒还在他身上多了两种毛病,除了好色,还贪财好酒。
李家沟的妇女总爱拿他开玩笑取乐,他教书家长从没有人瞧得起他。他对于高年级的数学教材是一窍不通,碰到教材上不能解决的问题,他就叫学生“放弃它,这么难的题,不会考的,不要去钻那些牛角尖的题……”一次他指着黑板教学生读单词,把“拖拉机”教学生读成了“拖(施)拉机”,把“金钱”教学生成了“金钱(线)”。异性一见他就会有趣地跟他玩笑说:拖(施)拉机,四个脚。学生闹,棒棒拷……
久而久之,他听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有时别人玩笑过分了,不好当面骂人家,转过身见没人就自言自语地骂道:
“你妈个大脑粗,懂个球,你还扁担那么长个一字都不认得呢,你把我管的着吗,反正老子是端的铁饭碗,干不干都有钱……”说完向着那人的方向就是一口浓痰,高声说:“吐你妈的哟——”。然后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关于他的酒瘾,李家沟的人都知道他经常爱“家访”,一进别人房间就问“有凉水吗?”不了解的人就会在水缸里给他舀一碗水给他喝。了解他的人看见李大清上门,首先就要跟他递半碗老白干给他喝,把酒喝了再谈事情,喝酒他是不吃东西的,经常喝醉了在地上打滚,并且乱说乱唱,也常和老婆打架,不是其它原因,就因为一喝了酒就乱来。说他贪财,别人说他毒药都要尝一口。至于其它方面,有关他的故事,根据情节的发展后面再做交代。




李玫瑰上小学就在李大清的班上。她七岁那年,母亲因患乳腺癌早早去世,父亲是李家沟有名的木匠师傅,村里人都称他李木匠,还有一定的文化,李木匠的妻子生下玫瑰以后就得病,再没生育,她就是一个独生子女。父亲把她含在嘴里怕她化了,拽在手里又怕她飞了,她是要什么父亲就买什么,她要父亲跟她买天上的月亮,只要父亲说不能,她都要跟父亲费。
九岁都不愿上学,父亲走哪里都要紧跟在后面,从小就在大街上穿进穿出,最喜欢梳妆打扮,衣服都叫父亲买了几大箱。十岁才到李大清班上开始上学。李玫瑰在班上个子最高,她身体棒,发育又早,身材长得匀称,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五年级刚十五岁就成了胸脯丰满,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李玫瑰很逗人喜欢,李大清对她的学习没少花功夫,因而她的成绩总是全班第一名,父亲做手艺走千家万户,见多识广,为了让李玫瑰多学点知识,将来出人头地,自从女儿到了李大清班上,李大清家里的木活就是他长期承包了,并且干了从没收过一分工钱。因此,李大清经常把玫瑰叫到办公室给她开小灶,单独辅导,办公室没其他老师的时候,对于李大清这个一向好色的家伙,总有对她动脚动手的时候,李玫瑰那时不懂事,她也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相反,她还当成老师特别喜欢她,只要老师没超越界限,李玫瑰看到是关心她的学习,她还经常在李大清面前娇里娇气的。李大清经常跟她灌输要争取上初中,初中毕业还要上高中,还要上大学,以后才能跳出农门,吃国家粮,李玫瑰也就在他那里受到了一些熏陶。
几年过去了,李玫瑰就在一九九六年这年高中毕业,由于她上高中心思花在浓妆艳抹,整天偏爱文学,诗词歌赋情书飞扬,天天猛追男孩子,因此导致她高考一落千丈,也就再没上学。李玫瑰回到村里,父亲看她又不想打工,又不想干活,整天打扮得像个仙女似的。一天晚上,李木匠下班回家问她想不想去本村村小代课,她一听,就好比飞机上吊邮筒,非常高兴。村小代课老师人事决定权当然是主任教师说了算。李玫瑰要父亲明天不去别人家里干活,叫父亲去找李大清说说,她巴不得马上就去学校当老师。
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李木匠提前到李大清放学回家的路上碰他。李木匠上午坐摩托专程上街去买了一包高级香烟。他去时把上午买的一包红塔山揣在了上衣兜里,走一会又摸摸,他一会儿把那盒红塔山摸出来看了又看,看烟盒子有没有变形,一会儿又摸摸裤兜里的火柴盒掉了没有,一会儿又朝李大清回家的路看看他来了没有。他在这段李大清回家的小路上踱来踱去,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在路上来回寻找,有很着急似的。李木匠把手上的那块表看了不知多少遍,但还不见李大清回家,他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十二点半也过了,还是不见李大清从这里路过回家,他再也不能在这里等他了,李木匠想,李大清今天难道知道我李木匠有事今天要在这里拦他,是不是走公路回家了,难道是去家访了,反正他猜来猜去也猜不着。想到这里,他干脆回家吃了饭再看情况。
李木匠一回家,女儿就问他,说好了没有,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去上课了。李木匠说没有碰到他,下午想到学校去看看动静再说。女儿知道父亲还没吃饭,玫瑰赶紧给她父亲舀了一碗包谷米稀饭,又跟他端出小碗泡萝卜让他下饭,李木匠吃了一碗,女儿又给他舀了一碗,没来得及吃就要走,他说晚上回家慢慢吃,他说去把事情办了再说。李木匠说完摸了摸上衣兜里那盒红塔山还在没,又摸了摸裤兜里那盒火柴,转身又离开了家,径直朝学校方向走去。
李木匠装作没事路过学校,他还在校园后面三颗怪树附近,远远地就听见从学校办公室传出来的声音:“李……长……江,你——下午陪——我……坐——坐,聊聊……天,学生上体——体育,莫要管他……”
李木匠悄悄地从教室的窗口透过去看了看,几个女老师在操场和摩的王一起摆龙门阵,见李大清拉着李长江不让他进教室,要他耍。一会儿,李木匠又听见李大清对着李长江说:“你——一个人出风头,每期都要去拼……命地争个一……二名,弄……得我们都没面——子,你想……清楚没有,这里谁……说了算,我想要你……就要你,不……想要你就不要你。老弟,耍——耍——”说的全是酒话,语无伦次,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李大清又喝醉了。不过酒醉出真话,道出了他心里对李长江工作过分出色的不满情绪,他也说出了对李长江的心头之恨。
李木匠悄悄问了从学校跑出来藏猫的学生,学生告诉他李大清今天又去家访喝醉了。李木匠从李大清的话里听出了他和李长江两个之间心里埋藏着不知道何时要爆发的火山。李木匠这时心里想,李大清对李长江有意见,这是好事,不然,他怎么舍得放一个人,不放一个人,玫瑰就没有机会到学校代课,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离开了学校,他心里在策划,怎么才能让玫瑰到校上课,怎么才能让李大清放了李长江。李木匠思来想去,一直在找机会,跟李大清谈玫瑰到学校代课的事情。他终于等到一个星期天赶场,李家沟的人都知道李大清星期天逢场是一定要上街的。这天,李木匠就没去跟别人做活路,他带着玫瑰一起上街早早地就在街头等着李大清上街。
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个人披着秋天的朝霞,像穿着橘红色的秋衣从李家沟的方向驶向了小镇。开摩的的就是摩的王,车上坐的就是李大清和他的妻子张小媪。下车后,张小媪摸钱给摩的王,摩的王说:“我今天要拉客,张姐,本来是不该收钱的,你给两块钱开个张,今天生意好,我如果开张不收钱,今天就莫得生意,对不起了,张姐,请你理解了。”
张小媪说:“坐车哪有不给钱的道理,该多少给多少,人家从李家沟拉街上,都收的六块钱,怎么只收我两块钱,那怎么好意思呢。”
李大清一只手抹了两下脸上坐摩的在土公路上扑满的灰说:“老弟喊你给两块钱,你就给两块钱,你多给了,他也不好收的,人家还要忙去拉客,你就废话少说嘛,快点。”
李木匠看到他们正为坐车说价钱,三步并作两步走,走到摩的王面前说:“是不是李老师没零钱,我这里有,给你六块钱。”
摩的王收了李木匠的钱就对李大清说:“好,我忙去了,姐姐,你们多赶一会,哈!”
李大清还没来得及跟摩的王说下文,他已开着空车又回李家沟拉客去了。李大清急忙摸出兜里的烟给李木匠抽,李木匠没接他的烟,他说他不抽烟,叫李大清抽他的烟。李玫瑰远远地站在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就假装没看见李大清,李大清却看见了她,赶忙叫她:“玫瑰,幺儿,你回来了?你日妈看到我也不叫我。”李玫瑰含羞地转过脸来叫了一声:“李——老师——”李玫瑰一下子脸就红了。
李木匠说:“走,李老师,张妹,我们边走边摆。”几个人一起便往街上走。
李大清说:“你今天怎么没去给人家做木活啊,专门陪女赶场啦,你不是很少上街吗。”
李木匠说:“李老师,我今天就是有事想找你摆谈一下,这样,你们先赶场,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了,我们找个店坐着慢慢摆,好不好?”
李大清说:“要得嘛,等会,大概十一点我们就在邮电局门口等,啊!”
李木匠说:“要得,一定莫忘了啊,李老师。”
说完他们都各忙各的去了。
李木匠找了小镇像样的一家馆子,安排了几个好菜,然后叫女儿在店里等着。他就到邮电局门口等去了。
李木匠站在那里等,把表看了看,他看李大清两口子还没来,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时间太慢了,有时时间又太快了,你等人就慢的要命。一会他又把手一甩,亮起手表又看了看,还差半个小时才到十一点。他干脆在地上捡了一张废报纸,抖了两下,铺在邮电大楼外面的石梯上坐下来慢慢等。李木匠又把那只表盖颜色有些发黄的手表摸出来乜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时间刚好到了十一点钟。他急忙站了起来,抬头往四面八方望了望,还是不见李大清两口子到来邮电局门口。这时李木匠心里想,明明说好十一点在这里等,怎么没有来,是不是有家长请他们吃饭去喽,我再等一等看看,如果再不来,我就到街上去找他,看他在哪里。
于是,李木匠又等了一个小时,可是还是不见李大清两口子来,李木匠只好到街上去找人。
李木匠在每条街上走,边走边看,特别是一见到李家沟的熟人就问,都说没有看到他。李木匠找到了老街上,他终于见到了李大清两口子。李大清正在大街上被李长江班上一个学生的爷爷二麻子拉着扯经,旁边还围了很多人在那里看稀奇。李木匠走进李大清身旁一听,是为李长江不跟他孙子改卷子的事情。二麻子要把李大清拉去找区文办主任说道理。李木匠把烟摸出来给二麻子抽了一支,又给李大清抽了一支,李木匠把二麻子的手拉开说:“二叔,我也给你家做过活路的,你老人家还是一个多对的人,一个村的人,再说一笔难写两个李字,哪里有不能说好的事情嘛,非要拉到文教部门去,把事情搞那么大,算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为啥子事?开门不见关门见啦,大家好说好商量嘛,你说是不是啊,二叔。”
二麻子说:“木匠老侄儿,你也跟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到,我是不是个怕人的,你说他们做得对不对,他们跟学生买卷子,一个学生收八块钱,我和张癞子就是自己去跟我孙买的,结果我们才两块钱就买到了一样的卷子,我孙子跟其他学生考一样的卷子,李长江老师改那些学生的卷子,我自己买的他就不给我孙子改,还说老子买的盗版货,他们就是买的正品货,你说他当个主任教师该不该管,他有没有责任,老实说,今天不是看你老侄的面子,你经常跟我家做木活,老子今天就是不得算了的。算了嘛,二天再不给我孙子改作业,老子要跑到县里去告你们乱收费,你们以为我岁数大了,不懂政策啊,我啥子政策都懂,你们没有看电视,电视里经常都说不准乱收费!”李大清也把烟摸出来,给李木匠抽了一支,又给二麻子抽,二麻子不接他的烟,二麻子说他是抽的“土雷管”。
李大清说:“这件事情我李大清确实不知道,老人家,我星期一去学校把他狗日的李长江好好的教育一顿,他要是还不给你那个孙子改卷子,我亲自给你孙子改,好不好,再说我早就看不惯他了,你说把他放了,先人,你叫我走哪里去找人来代课嘛?代课老师的工资低得可怜,人家喝稀饭都不够。走得了的,我把人家叫爹,叫爷爷,叫表叔,管你叫啥子,别人都不愿来代课的,公办老师又不愿来,去年分了妈个没有关系的大学生来,人家才到我们村小上一周课,他连铺盖都不要就悄悄溜到深圳打工去了,人家到深圳一进厂就拿高工资了,这个大学生宁愿跑出去打工,不要这份工作都不愿意呆在我们村小。他李长江是为了照看孩子,不然别人到广东去打工,一个月随便挣两千多呀,你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好嘛,你看别人围到好看稀奇,我回去跟他说,叫李长江还要先给你孙改,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回去,回去,你慢走,我还要去买东西。”
二麻子看到李木匠一说,加上李大清态度也好,也就只好不再说什么了,马起一张脸回家去了。李木匠看到二麻子远去了,带着李大清两口子边聊边往他先安排的那个店里走。李大清两口子问什么事那么重要,张小媪要回家,被木匠留下来陪着李大清。
到了店里,李木匠招呼李大清两口子到里面包间坐下,玫瑰靠着张小媪坐,李木匠靠近李大清坐着,接着喊老板娘上菜。
老板娘出来问:“你们喝啥子酒?”
李木匠问李大清说:“李老师,你说喝啥子酒?不要客气,我给你家里做木活,还要要的吃呢,我一点也不客气,随便些,又不是外人,都是一笔写个李字,自家人。”
张小媪说:“不喝酒,他喝不得酒。”
李大清说:“喝点啤酒嘛,少喝点,少喝点。”
李木匠说:“抱一件啤酒来,老板。”
张小媪说:“抱那么多来干啥子?喝一瓶就够了。”
老板娘说:“喝多少算多少,不要紧的。”
老板娘说完就叫服务员抱了一件啤酒来放到了李大清旁边,服务员给每个人都开了一瓶啤酒,放在他们各自的面前。
接着服务员开始上菜,李木匠和李大清边喝酒边开始聊了起来。
李大清说:“今天让你这样破费,多不好意思嘛,你起早摸黑去挣几个钱也不容易,你一个人很辛苦,家属又死得早,不容易啊,好在玫瑰长大了,都成大人了。”
李木匠说:“李老师,张妹,我现在就是为我这个女儿心焦,高中毕业在家里耍起,给她找不到事做,她又不愿出去打工,怎么办嘛,看你当老师的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就是为这事找你今天商量一下。”张小媪说:“他有没有权力,怎么能帮她呢,能帮当然可以帮罗。
李木匠说:“李老师,你有的是办法,我是知道的。”
李大清说:“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这几个人你就不要拐弯抹角绕圈子了。”
李木匠说:“哎呀,李老师,我硬是茅屎厕板上捡手帕,揩(开)不得口。”
李大清说:“没关系,你随便说出来,我们商量嘛,还有啥子不好说的。”
李木匠说:“好,李老师,又不是外人,再说玫瑰也是你培养出来的,是你的学生,我的意思是看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到哪个学校去代课,这就要靠你盛头挂在胸口上,多费你心了。”
李大清说:“只有在我们本村代课哟,代课工资太低了,再说现在还没有位置的,放那个呢,只有放了李长江,但是他的工作干得很出色,大多数家长对他评价还可以,他都代了十多年了,怎么放得了呢?”
李大清喝了一口啤酒接着又说:“要说李长江,我也看不惯他,早就想把他放了,但又找不到个好的借口,这样你等我找个机会把他放了再说,你看好不好?”
李木匠说:“要得,那就要靠你想办法,李老师,你就把这事放在心上哟。”
几个人在一起吃饭吃到了下午近五点才离开这个店,离开时李木匠跟李大清又买了一包红塔山给他两口子招呼了一辆摩托,让他先回家了。他和玫瑰跟在后面也坐了一辆摩的披着秋天暗淡的夕阳回到了家。



李木匠第二天照样去别人家里做活路,让女儿在家干家务事。李大清第二天依旧按部就班到了学校。李大清刚把校门打开,学生也陆续进了校园,李大清依旧按照习惯在办公室里端了一个凳子到办公室门口坐下来,从上衣兜里摸出烟点上了一支,开始抽了起来。不一会,几个老师都来到了学校。老规矩几个老师每天早晨来到学校都要聚在一起,摆一会龙门阵,汇报什么消息呀,还有从电视里看到的新闻啦等等之类的,然后才进各自的教室去。
他们才坐在一起几分钟,李大清简单的给李长江谈了星期天在街上碰到二麻子扯经的事。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摆起国家大事来。这时学校附近张家坪的一个打石匠老头张石匠拿着一张卷子来到了学校,那张石匠跟李木匠长期在一起干活,那可是莲花结子心连心。他的孙子叫张大牛,就在李长江班上读书。说来李长江这几天也该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运气就是不好。昨天的事才了结,今天又来了。
这时几个老师看到有家长到学校来了,都各自把凳子放回办公室,到自己的教室去了。张石匠拿着一张卷子走到李大清的教室门口,他把李大清叫了出来。李大清问:“你说,张石匠,啥子事?”
张石匠说:“李校长,四年级那个李长江对工作怎么越来越不负责任,不要他代课了,我们家长要求换人,这不怪二麻子昨天找你的麻烦,别人自己买的卷子,他为什么不跟别人的孙子改?就从这一点就不够格当老师。”
李大清说:“我刚才已经批评了他,就不要再说那件事了,好不好?”
张石匠说:“那不行,你看我这个孙的卷子,他改是改了,你看他打分打在哪里的,一题二题到七题的分数都是打在前面的框框里的,总分加起来却不打在框框里,打在外面,你自己看这上面有没有总分这个框框,他为什么要把分打在外面,不把分打在里面,并且写这个总分也是乱画两个洋码号,那不行,学生乱画你们老师都要打学生手板,那么老师乱画你说该怎么办?”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张石匠到底是做手艺走千家万户见多识广的人,是扯经出了名的,村上那些干部把他叫的“刁民”,而且是刁民中的刁民,又是刁民中的“金凤凰”,谁也是惹不起他的,扯经聊皮很有一套,几句话还问得李大清是哑口无言。李大清说:“我去把他叫来你跟他说,看他怎么跟你解释。”李大清一边说一边往李长江的教室走去。
李大清把李长江叫了出来说:“代课两个钱不多,事情倒还不少,昨天的事才完,今天又来了。”李大清把张石匠招呼到办公室坐下,李长江也到了办公室。那张石匠不管谁怎么劝说,就是一句话:“李长江对工作不负责任,不要他上课了,换人。”李长江是好话说尽,人情赔完,还是没有一点作用,他看出了他不走人,这课是没法再上下去了。李大清也说是李长江的不是,张石匠是死活都要跟他费,这一来李长江是怎么也想不通。他在红旗村小风里来雨里去,十多年了,对工作是兢兢业业,刚开始代课每月才三十多块钱,别人调了无数次工资,他没有资格,公办老师享受的一切待遇他没有,工作没少他一份,每期期末考试都是第一二名,从他手里走出去的大学生,研究生,甚至还有博士生和工程师,不计其数。然而他得到了什么,他是越想越想不通。想到这里,李长江的眼眶湿润了。他背起自己天天装作业本和备课本之类的包,收起自己的所有东西到办公室,跟老师们说了声:“保重!”
他就这样离开了自己战斗了十多年的村小,含着热泪回家了……
当初,李长江高中毕业那年为了去村小代课,把家里唯一的经济靠山下蛋的老母鸡都杀掉煮给人家吃了。张石匠亲自出面去学校找李长江的麻烦,恐怕除了李木匠和张石匠,谁也不知道 。那李木匠在街上请了李大清吃了饭后,晚上回来趁天黑溜进了张家坪张石匠家里。李木匠把想法跟那张石匠一说,两人商量了计策。张石匠亲自出面到学校去闹的天翻地覆,弄得李大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长江就更是不知道哪里的水发了。
李玫瑰到了红旗村小,成了一名没有名分的“教师”,她就接了李长江教的这个班——四年级。红旗村小一共有五个老师,四个代课。除了李玫瑰,还有李红英,这年她十六岁,父亲得了胃癌去世,李红英初中毕业因家庭经济困难就没再上学,她也是李大清的学生,回到村小任了幼儿园的课;还有一个女代课就是张海梅,张海梅有一个亲哥在县教育局跑差,她是村里一个老教师的儿媳妇,年龄这年大约三十岁,初二未读满考试成绩经常得几分,因成绩太差而辍学了。丈夫是乡中心校的公办教师,公婆都有退休金,家里日子过得还勉强,一个独生子女在镇中学上初中,一切费用都是公婆大包干,夫妇两个都很少在孩子身上操心;另外一个代课就是前面提到的村里大名鼎鼎的那个“摩的王”,高中文化,如果要跟乡里摩托车驾驶员按技术颁奖,给他评个一等奖,那是受之无愧, 李大清把他请到学校代课,是为方便自己经常开会免费坐摩的,不然,代课哪有他的资格。
李玫瑰自从到了学校,她天天都在规划自己的未来,年纪也是到了二十出头谈婚论嫁的阶段,好多个媒婆跟她介绍男朋友,不是端“铁饭碗”的青年,她就是不答应,要求有些高,天天打扮得如花似玉,吸引不少男孩子垂涎三尺,走到哪里,男青年们的眼睛都要随她转。她不仅工作兢兢业业,一有空她不是看书,就是写写画画,她有一个想法,这辈子不能端个“铁饭碗”,也要凭自己的一支笔去找饭吃。她很羡慕中心校的公办教师,她看不起沟里的那些土包子,她想奋斗考编制。代课教师考编制,还得要有教师资格证和普通话二甲,并且还要有五年以上的代课经历。她想到这些,心里就在暗暗的下决心,在学校读书就爱好文学,喜欢向小报小刊投一些诗歌散文之类的稿子,她知道要想成为一个作家也还差得远,还要不断努力。一个星期天她去电大报了名,向他爹爹要钱去缴了一切学杂费,她回到家里很高兴,不管走到哪里,书就在哪里,晚上睡觉也是抱着书放在胸前,像一个母亲把婴儿偎在怀里一样。。
她接的这个班,基础很扎实。被放的李长江在红旗村小的工作,大多数家长对他是有口碑的,说李长江教得好,他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学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热爱,每年在期末考试总是名列全乡九个班的第一二名。李玫瑰刚接这个班的时候,学生和家长都有不满意的情绪,因此她不得不把教学工作搞好。
李大清每天上午第二节下课后,就开始在办公室要几个老师陪他戳麻将,叫学生全部在操场上体育,老师们各忙各的,谁也不愿陪他打牌,因为代课老师的工资低得过分,哪里还有钱赌博。
村小上课,也是要认真备课的,上课不是拿着书本照本宣科,学生作业多得可怜。村小几个老师是不用开会的,一般都是主任教师每周星期六下午去中心校开会,星期一就回来跟老师们传达上面的会议精神。
李大清给老师们讲的素质教育就是,教科书上面的作业只能选部分让学生完成,学生回家不能有作业,要彻彻底底减轻学生负担,要让学生有大量的时间玩,老师不用备课,也不用批改学生作业了。但是几个代课老师,为了把学生教好,一到学校就忙个不停。李大清家里一年要喂三批肥猪,一批至少喂四头,除了自己家里三个人的包产地,还承包了别人五个人的包产地,老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女人是忙不过来的。他一回家,首先半杯老白干一喝,不是挑粪就是耕田耕地,忙得不亦乐乎。他的时间靠得非常准确,一般都是到校就上课,累了就把教室门关上,一个凳子放在门后一坐,身体往门上一靠,让学生抄所有的课文,任凭学生怎么闹,由于太累他会很快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有时睡到天黑还忘记放学,有家长问,他会很圆滑地对家长说,“在给学生补课”。几个代课老师都看不惯他这么做,但又没办法。
摩的王,因为上一个月课还不能领到四百块钱的工资。早晨,天刚亮就不得不出车拉客去,上午一放学就向街上飞奔而去找生意,作业总是带回家里晚上批改。他每月用业余时间跑摩的挣的钱比上课的三倍工资还要多。他的哲学理念是,在学校上课就等于喂了两头肥猪,喂猪还有可能得瘟病,上课这两个钱还比喂猪稳当一点,因此他把工作还是抓得紧紧的。
中心校的校长每期临近期末一个月的时候,都要带着学校行政一班人逐个村小去清点人数。每个村小的老师们都要在人数上大做文章,少报一个学生,老师就多一份收入。李大清在这方面他可以算得上老谋深算,诡计多端。但马也有失踢的时候,他们这一期瞒报学生还曾有过一段有趣的故事。



每期临近期末,学校领导要来查学生人数,往期都是要坐摩的来学校。在很远的地方,摩托车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发出的吼叫声,就犹如传递着鬼子进村的警报声一样,那声音在山沟里到处乱踢乱撞,回音震动山谷。在怪树上轮流放哨的老师,一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摩的吼叫声,他们离刻就会模仿发出鸟儿歌唱的声音,老师们一听见这信号,校园里就会立刻行动起来,互相通气,藏好各自班上要瞒报的学生。有的老师把学生藏在厕所里,有的老师把学生藏在厨房的柴堆里面,有的为了保险干脆藏在附近农民家里。等领导们进了学校,老师们早已安排妥当,做得天衣无缝了。当官的一走,几个老师就会乐得像参加奥运会得了金牌归来的运动员一样,更像得胜的猫儿,欢似虎。
俗话说“久走夜路,哪有不碰见鬼的”。这一天,轮流该李玫瑰放哨。她抱着从学生那里收缴来的一部长篇小说,《欧也妮•葛朗台》,坐在校园后面的怪树上聚精会神地看,她对小说中欧也妮的悲惨命运而深感同情与牵肠挂肚,也正为葛朗台和统治阶级的贪婪自私而深恶痛绝。李玫瑰的一切心思都积聚在小说中,把她的职责和特殊任务早已忘记得干干净净,早已将之抛到大西洋海底去了。
这一次,中心校的领导来了个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们不坐摩的,步行来到学校,幸好校门关闭。他们一到校园外就像鬼子进村要大扫荡一样,把校园各个隘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坐在树上的李玫瑰看书忘记了世间上的一切,一对青鸟在树上看见来势凶猛,它们抛开了花前月下,缠缠绵绵的谈情说爱,不停地告诉她:“来人了,来人了……”。一只青鸟见李玫瑰还是无动于衷,只好向她书上拉一泡稀屎。李玫瑰抬头一看,没有等她来得及骂青鸟,被校园外周围紧张的一幕惊呆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立刻发出了“布谷——布谷——”鸟叫的信号声。李大清他们几个此时正坐在办公室,有的批改作业,有的在备课,摩的王一听到李玫瑰发出的紧急信号,马上反应过来,暗示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各就各位把学生藏起来了。
外面的人早已把里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假装不知道,站在外面喊开门。李大清拿着一本教科书,走到大门口去开了门,急忙装出一幅正经面孔,拿出上衣兜里的三块钱一盒的红梅烟,抽出几支给前来的官员抽烟,他们一个也不接他的烟,反倒碰了一鼻子灰,相反一个瘦瘦的高个子掏出自己衣兜里的中华烟,给李大清发了一支,他接过来,用打火机啪……啪……按了两下,打火机发出了红绿色暗淡的光,李大清要给当官的点火,他们都各自点上了,李大清把手里的中华烟点上后,仔细地瞧了又瞧,像考古学家突然发现了几千年前的恐龙化石一样,在仿佛观赏。走进校园的两个官员被李大清带到了办公室,老师们立刻招呼他们坐着谈,又去跟农户要开水,又去安排午饭,几个老师是忙个不停。
其他几个官员也从外面走进了校园,他们先是把每个教室的学生人数清点了一次又一次,生怕担心出现差错,然后把每个班的人数都一一作了登记。李玫瑰在他们清点人数时趁机溜进了她的教室,她看到两个官员在到处寻找什么,好像他们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一个矮胖子官员看了办公室里里外外没有学生,于是径直往厕所方向走去。他到男厕所里面看了没有学生,他把耳朵紧靠男厕所的缝隙,听见女厕所有推推嚷嚷的声音,他不方便进去。叫了同行的一个穿得很性感的女官员到办公室外面来,矮胖子和她叽叽咕咕几句后,那个女官员走进女厕所去了。她进去一下子带出来二十八个学生,男生十二个,女生十六个,矮胖子喊他们全部站成一排,逐个清点了他们所在班级的人数。然后,矮胖子带着这一行十多人的队伍,离开了红旗村小朝别的村小去了。
官员们走后,李大清把李玫瑰几个代课老师全叫 到了办公室,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对付。李大清说:
“各位老师们,本来我们老师的工资很低,我每个月才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你们不瞒几个学生,每期才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一家人靠这几个钱怎么养家,把稀饭都喝不拢的,这下我们肯定偷鸡不到蚀把米,说不定我们还要接受处罚,当官的只管自己吃干饭,巴不得连米汤都不给我们喝,狗日的贪官……”
摩的王说:“老子不干了,我还不如去跑几趟客,瞒不了几个学生,这课代起还有个啥子意思,一家人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张海梅说:“看看下周会议怎么宣布嘛,不干了,那不是跟李主任过不去呀,又不是他跟我们造成的,他也是一片好心罗。”
李大清说:“还是张老师说得对,现在不管他,到时再看,我们来期每个学生买套资料,一个学生收十块钱,管他妈的,弥补一下我们这期的亏欠。现在是要抓一下教学工作了,离期末考试时间不多了。”
大家听了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要得,要得!”
就在这一周的周末,各村小的全部老师都被通知到中心校参加全体教职工大会。矮胖子在会上宣布了中心校行政会议纪要,对红旗村小李大清处罚一千元,对几个代课老师每人分别处罚伍佰元的罚款,并对李大清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三年内不得评优,还要在期末总结会上公开检讨。过去老师们就一向拿李大清当笑柄,这次偏偏又是他倒霉,其他村小也瞒了学生的,但人家手段高明,没被逮到,或者跟领导关系好,领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就完了。会场上一宣布,个个都对他们投来鄙夷的目光,几个老师都低着头,像打了败仗归来的士兵一样,情绪非常低落。
红旗村小几个老师在刀尖上又迎来了新的一周。周一老师们到了学校,都互相埋怨起来,说来说去,责任自然落到了李玫瑰头上,大家都责备她没站好岗,老师们受的损失要她一人承担。李玫瑰只好忍气吞声,让老师们发泄心中的怨气。他们见李玫瑰好久没一句言语,脸上流着泪,大家也只好收场了。李大清说:“老师们都不要相互埋怨,事情已经出现,这次算他们运气好,我们认倒霉,过年我们把钱节约着用,勒紧裤带,跌到了,再爬起来,先把本期工作搞好,来期春节后我跟你们想办法。”几个老师坚持埋头工作,总算熬满了这一期。
放假的时候,李大清带着老师们去参加总结会,李大清班上成绩名列全乡八个班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摩的王获得同年级第三名,李玫瑰获得同年级第一名,张海梅获得全年级倒数第二名,几个班只有李红英幼儿班没参加统一考试。 会后几个老师到学校会计那里算了账,都没领到多少钱,这一期几个代课老师亏了很多,几乎就是白干了。学校给每一个学生五元的返费本来是给老师们的,结果也被李大清一个人独吞了,他说他亏得最多,还替老师们受处分,大家该跟他补偿一点。
春节来了,家家户户杀鸡买鸭,买年货热闹非凡,高高兴兴准备过新年,可是红旗村小的几个代课老师在忙什么。摩的王从放假到年后开学,大年初也一直坚持跑摩的,过年连孩子们的新衣服都没买上,一家人过年要开支,孩子们开学就要学费钱。李玫瑰放假就和张海梅去卖对联,每天早晨很早就披着月光穿梭在去各小场镇的乡村小路上,李红英放假就去小镇找了一家发廊做临时工,帮别人洗头,直到除夕之夜才回到家里。这个春节,红旗村小的几个老师都过得很寒酸,总算还是过去了。
七!!!!!!!!

一九九七年的春季又开学了。
李大清又把几个代课老师召集起来,把学生也一个一个召回了学校,一切依旧,学生也没多大变动。老师们虽然工资低得可怜,但把精力大多还是放在了教学上。一天,李大清把几个老师又召集到办公室,他对老师们说:“我们上学期亏了的,这一期,还是要弥补一点损失,每个学生收取十块钱,给每个学生买本《字词句篇》,本钱只得两块多,还剩七块多,我每个学生只收一块钱,余下的钱就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就要跟家长做好解释工作,不然有人去举报,又是麻烦,就这样,看你们有没意见?”几个老师虽然心里不舒服,买本资料他又要人平抽一块钱,但又没办法,也就只好恨在心里,咬紧牙关答应了。接着就开始收钱,提到收钱老师们比上课还要积极得多,除了个别学生家里困难,基本上各班都收起来了。
一个星期天,李大清带着几个代课老师来到了县城,几个在大街上走着,东看看西瞧瞧。因为平常都几乎没有进过城,问来问去,总算找到了书市。这条街一家挨着一家,十几家都是书摊门市,书商看到他们买得多,加上几个女人精也很会讲价钱,《字词句篇》每本两块钱就买到手了,另外又给学生带了些其它教辅资料,五个人一人提一坨走着大街上。对于从没干过体力劳动的张海梅和李红英提着还没走多远,就喊手提痛了,脚也走软了。时间已到了中午,大家都感觉又累又饿,想吃点什么东西。他们无目的走在街上。
他们来到了一条叫好吃街的地方,这条街上全是开火锅店的。店门口站着的侍女们都穿得很裸露,一双双眼睛都会传情达意,眉飞色舞,满街飞扬着甜蜜的招揽生意的吆喝声,满街散发着从餐馆飘出的食品清香味,人们互打招呼,热闹非凡。张海梅打头领着一行人被一个亮小妹招呼了进去。小妹说包间坐满了,只有坐外面大厅了,他们几个人被堂倌安排围坐在一张圆桌周围。圆桌中间有一个大圆孔,一个小妹问他们要大锅还是中锅?除了张海梅经常跟老公进城在城里吃火锅,这几个从未吃过火锅,这还是第一次开洋荤,一切都是张海梅在负责安排。他们一坐下来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李大清问张海梅:“张老师,这桌子中间妈个洞洞,叫我们怎么来吃饭呢?碗都没地方放。”
张海梅说:“中间要放大盆子,盆子放上去就没有洞洞了。”
一会儿,堂倌果然端了个大盆子出来,放在了桌子中间的洞洞上面,盆子里装的是已经煮熟了的鸭肉,张海梅又跟堂倌要了几个素菜。小妹叫里面又端了几个素菜出来放在了盆子周围,桌上已摆得满满的。店里那小妹接着在盆子下面打燃了火。李大清和摩的王几个两眼看着鲜绿的豌豆尖和莴笋尖,还有几盘生肉,好像第一次见到外国人一样新鲜。摩的王看着李大清和其她几个老师说:“这些生肉和活菜叶拿来我们吃,不是把我们当成猪狗了,这是个啥子店罗?张老师。”
李红英说:“我也还没见过吃生菜生肉的店,还是第一次让我开眼界。”
李大清说:“是不是我们另找一个店,不在这个店里吃。”
张海梅在一旁抿嘴笑着,她坐着不插话,等几个老师不说了,她跟几个老师面前的小碗里放了作料,舀了汤,然后说:“先吃锅里的,熟了,可以吃了。”
几个老师看着张海梅怎么吃就学着怎么吃,张海梅边吃边跟大家唱着一首顺口溜道:“一种人,是官员,吃喝嫖赌样样来,二种人,是医生,拉着手手就要钱……”李红英问:“张老师,第三种人又是什么呢?”张海梅嘴里啃着一块鸭翅膀,含着满嘴东西说:“三种人嘛,当然是演员。”李大清说:“张老师,平常还看不出来,你对城里还了解的不少喔。那第四种人呢?”张海梅说:“其它的都记不起了,反正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一种人是教员,好像是这样说的,末等人,是教员,山珍海味认不全。”
张海梅一说完,大家都跟着哈——哈——地一起笑了起来,李红英忍不住笑,嘴里的食物呛到气管里去,跑到厕所里呛了好一会,才把气管里的东西吐出来。
李大清用纸抹了抹嘴巴说:“是哪个狗日的,还真编得好喂,说对了的,我们就还认不完这山珍海味呢!也说明我们教员的工资确实太低了,地位更低了,怪不得那些有钱的家长根本看不起我们,还有些龟儿挖苦我们,说教员米汤都要用瓢根印。”
张海梅说:“这也不奇怪,教员工资低嘛,我哥在教育局,他们一到火锅店,吃一顿就要一千多两千块钱,还不是公款或者别人请他们,嫂嫂打麻将打十块她还在我哥面前说她得小,好像她多节约,我代课一年的工资,说不定还没得我嫂嫂打一天麻将输的钱多,哎,我的命也真苦啊!”
李大清说:“啥时候也叫你哥跟你搞个正式老师嘛,朝内有人好做官罗。”几个人在高谈阔论中,不到一个小时,城里人要吃两三个小时的饭,几个老师像一群饿狼分享着一只野山羊,很快就把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个精光,盆子里连汤也没剩一滴。李大清说:“老师们,吃干净点,这汤味道也蛮好的,给了钱的,剩下太可惜了。”离开餐馆的时候,李大清看堂倌进去时,把桌上剩下的一叠餐巾纸边走边很快塞到了自己的裤兜里。
吃了饭后,几个老师又继续在大街上边走,边看城里稀奇古怪的事情,趣闻趣事让这几个很少进城的老师几乎是流连忘返了。这时路过一个门口,站着一个浓妆艳抹,露着大腿和胸脯半截白白的乳房的姑娘。对着李大清和摩的王一边点头一边低声说:“喂,大哥,进来耍一会吗,走,上楼去歇一会。”李大清一听这甜蜜蜜的声音,一下子对这姑娘有了兴趣。李大清本着好奇叫摩的王一起上楼去了,几个女老师她们说在外面逛逛商店,她们要买自己需要的东西,约好半个小时后在这个门口集中,说后三个美女就朝一家商场走去。
李大清和摩的王一上楼,李大清就被刚才那位姑娘领进了一个小房间,喊他坐一会,接着打开了电视机,并把遥控板递给了他,且对他说,这些是免费的,他正愁走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会歇歇。他坐在房间一边看着电视里放的裸体片,一边想,没有进过城,想不到这城里人这么热情,不像乡下人那样土里土气的,还有这等好事,城里真好玩。他看着看着,下边那个家伙就像吃了泡打粉一样长起来了,很快就不自觉地把裤裆顶得高高的。他越看越有趣,早已忘记摩的王在干什么了。“嚓——”的一声,李大清小房间的门被一个近二十岁的姑娘轻轻地推开了,姑娘走进去反锁了房门。
李大清大吃一惊,急忙问:“小姑娘,你进来干啥子?”
姑娘说:“大哥,你还不知道我们这里是干什么的呀?既然你进来了,都是想做生意啥,耍噻,保证让你耍个舒服嘛。”
李大清问:“你说叫我做生意,做个啥子生意哟,我从来都是教学生,哪里还会去做生意吗?”
姑娘说:“我们这里说的做生意,就是耍小姐,你懂了吗?”
“喔,就是这个意思哟,我还以为你叫我去做买卖生意呢。”李大清一下子明白过来。还没等他说完那姑娘的手就已经拽到了李大清的小弟弟,她边摸边问:“大哥,你既然是个老师,还愁这几个小钱,你们的工资现在好高喔,还要收啥子资料费和什么补课费,你们老师都是大款了,没关系,妹妹好好陪你耍个安逸,保证比你那个老婆安逸得多嘛,你是要做快餐还是要做全套呢?”
李大清说:“我从来就不吃快餐的,再说我们刚吃了饭,不吃快餐。”
姑娘说:“那你就是要做全套嘛,好,做全套,大哥果然是个爽快人,你这人好对哟,好安逸个人罗。”
其实那李大清是早已耐不住了,他根本不懂这里面的行情和语言,他还不知道已上了别人的圈套,他很快就被那姑娘脱得一丝不挂,他也抱住了那姑娘,由于是第一次嫖娼,又没经验,他听了刚才领他上楼那个姑娘说的免费耍,他还以为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硬是耍了不要钱,他还以为是在红旗村,他爹当支书,他在李家沟可以无法无天,欺男霸女,他以为还是像李绵绵那么便宜的好事,把人家强奸了还大摇大摆地一走了之,好风光好威风,几句威胁的话就把人家逼上了绝路.
没等那姑娘把他搞下课,姑娘那个红色手提包里突然叫了起来:“……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那一夜我提出分手……”姑娘急忙打开手提包,摸出手机按下了那个接听键,然后说:“喂,来了,来了,好我马上就过来,老板娘,你喊他等到,好,好,好,马上,马上。”姑娘说完放下手机,接着又开始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工作,她对李大清说:“大哥,你快点,好不好,我那边生意来了,人家等到起的,你快点啊。”
李大清说:“快点,怎么快得起来嘛。”
姑娘说:“你下来,我上来,快点。”
姑娘说完,就骑在了李大清的身体上,一会儿就把李大清搞下课了。李大清对姑娘说:“你的技术真好喂,小妹。”
姑娘说:“好,就这样,我走了,大哥,欢迎你下次再来。”
姑娘边说边提着手提包跨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一个胖子对他说:“大哥,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房间出来那个姑娘,人家才十五岁,你强奸一个未成年少女,那是要判刑的,至少十年以上,我们要是报了案,后果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你自己说。”
李大清全身哆嗦着,对两个大汉说:“兄弟,刚才那个姑娘不是叫我们上楼免费耍吗?怎么现在这样呢?”
另一个大汉说:“少废话,你跟老子老实点,干脆说,把你包里的钱全部摸出来,不然,我们就打电话叫派出所来带人走。”
李大清一听说,要打电话,心里就更虚了。这时他想到,要是被派出所抓去了,又要罚款,还要通知学校,家里拿钱来去人……
想到这里,他再不敢往下面想了,急忙对两个大汉说:“兄弟,老哥初次进城,不懂规矩,请你们高抬贵手,开开恩,我身上只有三百快钱,全部给你们,这该可以嘛?”
两个大汉拿着三百快钱,走出了房间。李大清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成了一团泥。他看见两个大汉离开了房间,他也匆匆忙忙走出了房间,跑下楼梯。
走到宾馆门口,他这才想起摩的王来。摩的王上楼听说要叫他耍小姐,他经常拉客,没有嫖过,但他经常听别人说有关嫖娼卖淫的龌龊事,他知道身上没几个钱,再说拉客这几个钱都是起早摸黑挣来的,很辛苦。他一听找了个借口说他老婆在下面等,钱全部在老婆身上,就溜下楼去了。他怕又叫他上楼就站在这家宾馆对面,等其她几个女代课和李大清下楼来,手里还提着他自己的和李大清的学生资料。
他从宾馆下楼来,奄奄一息地走到了宾馆门外。摩的王见他下楼,立刻喊他:“李老师,我们在对面等你,快点啊,回去晚了没有客车了喔。”几个女老师边走边聊,聊得很开心,买了不少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县城的高楼大厦披上了晚霞的彩衣,天边那乳白色的云朵也变成火一般的鲜红。
李大清把摩的王叫到一边问他,遭了多少钱,他听说摩的王没有去嫖,找了个借口溜了的。李大清倒还把责任推到了摩的王身上。两个边走边叽叽咕咕,几个女老师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车费是由张海梅一人垫支统一买了车票。他们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带着春天的夕阳回到了家。
第二天,几个老师都到了学校,李大清才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我为你们,被那个宾馆门口的姑娘叫上楼去,有两个混混把钱跟我抢光了的,一共抢走一千二百五十块,外兜里剩了妈几块钱,怎么办,我进城去来的车费还得请你们发点善心,跟我平摊了。”
几个代课除了资料本钱,车费和所有开支,每份资料就赚了三块钱,这李大清就从几个代课老师身上人平就占去了四块钱,两百多个学生赚的钱接近一千块,除去嫖娼被别人诈了三百块,还净赚了几百块。结果几个代课跑来跑去还是想不通,摩的王背后骂李大清说,这猫搬蒸笼结果还是跟狗挣的,白跑一趟。进城买资料,李大清是钱也赚了,小妹也嫖了。他心里想,我在城里嫖个妹妹遭了三百快,太亏了,自己身边四个美女,不知道就地取材,为什么还要去遭高价,他越想心里越气,这些年,我怕过谁,李红英比宾馆那个小妹还年轻,我自己的学生还敢不给我摸摸,李玫瑰也是一枝花,当学生都给我摸过了,现在不也是我手里煮熟了的鸭子,未必她们还从我手里飞走了不成,嗯……



川东北属亚热带地区,五月的天空是那么湛蓝,偶尔出现一朵白云,也被骄阳烤得直冒烟,村童们扑进了堰塘,惊飞了塘里嘎嘎的鸭群,姑娘们也剥掉了身上厚厚的冬衣,不仅穿得单薄而且裸露。李大清为了激发老师们的工作积极性,也为了抓住几个美女的心,经常说代课表现好的,有业绩的,以后可以评先进直接转公办,转了公办就是像他一样端“铁饭碗”,每个月干不干都拿定月工资等之类的话,老师们个个听了心里都充满了希望,个个对他毕恭毕敬,代课老师们就像路边的小草任他踩,谁也不敢得罪他,谁也得罪不起他,否则就是李长江的下场,众所周知李长江在红旗村小工作第一,学历最高,群众口碑最好,班集体得到的奖状高高的一叠,谁叫他不变成一个美女,谁叫他不会阿谀奉承,点头哈腰,该他倒霉,该他遭殃,只会干工作算什么,这可不是他的聪明,猪鼻子插根葱照样可以装大象,几个代课老师一想到李长江,那种被炒鱿鱼的危机感就会油然而生。
李玫瑰和李红英两个年轻姑娘为了端上铁饭碗,找一份固定工作,好像天天到学校是要参加模特大赛一样,一天一个样。你露肩,我就亮胸;你露小腿,我就亮大腿;你小露,我就大露……她们一是为了保住自己这份来之不易的临时工作,二是为了进一步实现自己的远大目标,争风吃醋,见了李大清总是笑脸相迎,眉来眼去。
她们两个这样一来,搞得李大清每天看在眼里,漾在心里,连上课也是心不在焉。每当他一见到李玫瑰打扮得那么漂亮,极苗条的身段,上面身着一件粉红色的网格子纱衣,丰满的双乳把纱衣顶得高高的,透明的乳罩显得格外刺眼,下身穿一件肉纱色超短裤,把那又肥又大的阴户撑的鼓鼓的,两条大腿之间像夹着一个小馒头一样。
又当他看到李红英那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一头乌黑发亮的波浪形披肩发,月牙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每时每刻暗含秋波,一双丰满的乳房向上昂着头,起步就微波荡漾,全身都显出一个成熟少女独有的魅力……
不久,也就是五月上旬的一天上午,就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李玫瑰班上一个外号叫鸭蛋的学生第二节下课后,趁下课几个老师坐在办公室开玩笑时,鸭蛋被人带走了。
等李玫瑰上课才发现她班上四十六个学生,突然少了一个,刚好就是最后一排特殊位置上的鸭蛋不见了。问本班的学生,一个学生说鸭蛋从公路上跑了。李玫瑰急忙飞出教室径直去找李大清,李大清一听说,鸭蛋不见了,李大清叫玫瑰去叫摩的王拉我们去找人。
说起鸭蛋这娃也还怪可怜的。不到三岁父母就离婚,鸭蛋的爹离了婚把鸭蛋丢在远房一个哥哥家里又到了福建,多年杳无音信,母亲离婚后远嫁海南岛去了。他爹也是一个从小就没娘的苦孩子,又没上过学,从小就被社会上的混混带坏了的,杀人放火,偷鸡摸狗无恶不作,是在福建省骗了一个没文化的打工妹回来,一起没生活几年就离了婚,丢下了鸭蛋这娃。
鸭蛋从小奈着了远房哥哥,那远房哥哥甩又甩不掉,接又没人接,爹妈又不回来,远房哥哥那可是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远房嫂嫂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鸭蛋五岁就开始割草放牛,经常吃不饱穿得破破烂烂,肚子饿了就去偷人家的水果吃,把人家的鸡鸭偷去卖了到店里买东西吃。远房哥嫂打他那是常有的事。他在学校打架斗殴,调皮捣蛋也是村里最有名气的,不降级早就该上初中了,为了不让他上课影响其他学生,鸭蛋在李大清班上读书时,鸭蛋经常被李大清让他跪在讲台上,有时一跪就是半天,考试经常打零分,因此鸭蛋这名成了他的代号。
鸭蛋不见了,他那嫂嫂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鸭蛋一天天长大了,就逐渐成了他家的主要劳力,天天吃剩饭,好比他家喂一只狗,这只狗重活不能干,割草放牛,倒屎倒尿,打扫卫生样样能干。那鸭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李大清和李玫瑰那是不好说话的。李大清把学校的事情交办给张海梅和李红英后,他马上带着李玫瑰坐上摩的王的摩托朝着鸭蛋去的公路方向追去。



摩的王载着李大清和李玫瑰在乡村的机耕道上,李大清坐在中间,李玫瑰坐在他的后面,玫瑰怕摔下来胸脯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饱满的两个乳房就像两只小兔子在李大清的背上蹦蹦跳跳,李大清感觉到又烫又爽,他心里像叫花子在下雪天突然吃了热稀饭,其实鸭蛋跑了他心里根本不着急,因为鸭蛋在他手里读过几年书,早已了解鸭蛋的性格,美其名曰找学生,还不如直接说是想把李玫瑰骗出来兜风。摩托车在土公路上像跳摇摆舞一样前后左右不停地颠簸蠕动,怎么也跑不快。李大清越是催他开快些,摩的王越是着急,越是快不了。这沟里的土公路,中间像一条山脊上的万里长城一样,比起道路两旁高得多,中间没有车的轮胎压过,长城两侧是车轮胎经常压过的脚印,像铁路的两条轨道一样,又像两条水沟,整条公路没一米是平坦的,都布满了坑坑洼洼,铺在路上的大块片石早已高高的突起,像骆驼背上的山峰一样。好多路段,还要人推,不然轮胎就陷进水坑里永远起不来。摩的王只能用二档,加油加到三个才能在这土公路上慢行,如果用三档都是要熄火的,摩托跑到一个叫鬼垭口的脊上,摩托车后胎突然啪的一声,摩的王叫他们下了车,他把摩托停稳后,埋头仔细一看,胎爆了,为了赶时间,李大清和李玫瑰只好顺着公路往前跑。
跑了一段路后,前面开过来一辆摩托车,他们赶忙招呼停下,连价钱也没来得及说,坐上去就叫摩的驾驶员往街上开。
他们到了街上,到处找,大河边上去看了,火车站也去打了招呼,小镇的每条街道也找过了,到处都没鸭蛋的影子,街上过往的行人也一个一个问……
天快黑了,他们在街上忙了接近一天,还是一无所获,玫瑰没有找到学生,心里很着急,但急归急,这时她感到肚子空空的,身上和四肢都软的像一滩泥,她干脆坐在一家馆子门口,不想走了。
李大清对她说:“天黑了,街上的摩的又不愿跑我们沟里那烂路,不管那么多,先吃饭,吃了饭再说,反正集体开支。”
李玫瑰坐着心里还在思考鸭蛋会去哪里,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李大清向馆子的堂倌要了两个荤菜和一盘素菜,要了半斤白酒,他们边吃饭边聊,李大清见玫瑰很着急,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玫瑰听了才放了心,也就高高兴兴地和他一起吃晚饭。
晚饭结束,李大清酒一喝,就有些语无伦次了,他们在小镇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李大清连上旅馆楼梯也是歪歪倒倒走不稳,还是李玫瑰扶着他进了房间。一进房间就更醉了,满口胡言,李玫瑰也不只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喝醉。在旅馆房间吐得满地都是酒气和食物,弄得玫瑰打扫了几次,他才倒在了床上。李玫瑰见他睡着了,她本来就累,这一折腾就让她更累了,她回到李大清隔壁自己那个房间,一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对于一个年轻幼稚的姑娘来说,哪里会预料得到一向老奸巨猾的李大清,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酒醉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躺在床上根本就没睡着,头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这个黄花闺女服服帖帖陪他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李玫瑰睡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睡不着,这时她感觉到全身上下发热,身体滚烫,特别是她那从未开过苞的阴户里,更是显得瘙痒难忍,里面像有无数只蟹虫在捣乱一样。她想脱点什么,身上却早已是光溜溜了。她哪里知道这个恶魔在她的吃的食物里面先就放进了一种叫“红蜘蛛”的慢性春药。
她万没想到李大清一开始就对她一步步设下了陷进,那个丢失的学生,鸭蛋根本就没有跑,是她的远房嫂嫂叫邻居王大娘来喊鸭蛋回家看屋,他们一家人要去亲戚家里吃酒,她家母猪生了孩子,怕小猪漏在茅厕里去了。那王大娘来时李玫瑰在厕所里,因人家忙,在鸭蛋上学路上,别人就跟李大清打过招呼,就把鸭蛋带走了,这个秘密只有李大清才知道鸭蛋的去向。
这时,李大清知道春药在起作用了,他穿着单薄的衬衣去敲她的门,喊她打开了房门,说他心里这个时候很难过,闷得慌,想找她说说话。李玫瑰一听到李大清的敲门声,她心里立刻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如果不理他,什么后果,她心里清楚得很,李长江是个什么下场,更不要谈以后评先进,转公办端铁饭碗,嫁给一个吃国家饭的工作人员等一切都会泡汤,那就把机会留给了李红英,她想到这些,马上穿好了衣服,起来为他打开了房门。
李大清还是装作似醉非醉的神态,摇摇晃晃地闯进了她的房间,他一进去就关上了房门,就坐在了李玫瑰的床上,还没等玫瑰反应过来,身心疲惫的她就已被李大清搂进了怀里,把她按到在床上了。本来她先是很含蓄地拒绝,李玫瑰最终还是被李大清的一阵甜言蜜语给征服了。他压在了她的身上,他贪婪地吻着她的嘴,吻着她的耳根,吻着她的乳头,又把她的舌头伸进玫瑰的阴户不停地撩弄里面的每一条沟沟坎坎,两只手扪住了她那一对滚烫的乳房,不停地搓揉,任由他摆布,玫瑰守身如玉的处女之身就这样轻易地被李大清霸占了,结束之后玫瑰一下子头脑清醒了,可是已后悔莫及,他把李大清推出了房间,反锁了房门。在旅馆的这一个晚上,李玫瑰哭了整整的一夜。
第二天,天亮又和李大清坐上摩的回到了村小,鸭蛋到了学校,李玫瑰这才放了心。
一转眼,这一期又画了一个句号。两个月过去,迎来了一九九七年的秋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每月按时报到的大姨妈和她不辞而别,一天天玫瑰不想吃东西,甚至经常呕吐,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生病了。一天,她悄悄地到小镇医院妇科去叫医生给她诊断。诊断后医生告诉她说:“你有喜了,要注意……”玫瑰听了大吃一惊,差点在医院晕了过去。
她低着头回到家里,不敢把这事告诉爸爸。她想:继续下去怎么办,拖下去,肚子一天天在长大了,去医院引产要丈夫签字,丈夫在哪里,丈夫是谁呀……
她不敢继续在往下想,只有把这事悄悄地告诉李大清,找他商量下策。学校老师天天按时上课,勤备课,批改作业,一切工作依旧轮转着正常运行,她找不到机会跟他讲,她没有勇气告诉他,也不好意思告诉他,但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再不能拖下去,她必须告诉他,告诉他还得找个恰当的机会。



一九九七年的秋天,几乎天天下雨,电闪雷鸣,仿佛脸厚的夏天不舍离去……
一天早晨,老师和同学们们到校的时候,初升的太阳由粉红,一会逐渐变成了橘红,又过了一会,就变成了鲜红,一步步地爬高了,天上一直是晴空万里。可是,到了接近中午学校放学的时候,师生刚走出学校不远,突然,天地已经分不开,雨道扯天扯地地垂落,地上射起无数支箭头。李玫瑰刚走在回家的路上,无情的暴雨让他踹不过气来,她只好折回到学校避雨。
他到了学校,看到校门未锁,他以为是李大清忘记了锁校门,于是就想到办公室去避雨,中午就打算不回家吃饭了。
当她走到办公室门口一看,怎么从未锁过的办公室门,今天既没上锁,却又被关着,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房屋上落下千万条瀑布,天上又是风又是雨,一会儿空中出现一条条火蛇,真让人胆战心惊,玫瑰用双手一下子推开了门,办公室出现的这一幕把她吓得两腿直哆嗦,止不住心头突突乱跳,脑袋“嗡的一下,感觉到天旋地转,她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急忙退出办公室外,把门又拉上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切。
刚才这一幕不断在他眼前重现,李红英和李大清在办公室里,都一丝不挂,他正用舌头伸进她的阴户吮吸,两只手在揉和捏着她那一对小巧玲珑,像小兔子蹦蹦跳跳的乳房,李红英四仰八叉地躺在办公桌上,她嘴里正不停地发出“嗨——呀——,好痛——,好爽,好——舒服,啊——,啊——啊——,好痒啊——”不停的叫声……
她不想再找李大清这个魔鬼谈这件事,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让他失望的地方,让他绝望的地方……李玫瑰在风雨中不停地走着,回到家里,全身的水往身体下面流着,第二天,她告诉她爸,说她感冒了,不能再去上课了,她爸叫她上到期末,正好有个亲戚给她介绍了一桩婚事,是县城里的,父亲和她都愿意,决定春节后就结婚,她本人也正愁想找一根救命的稻草。
就在李玫瑰看到李大清和李红英在办公室野合的第二天早上,红旗村小又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故事。

十一

红旗村小修建的时候,没有材料,村里收集了全村每个社的大小杂木,连最不能经久耐用的桐梓树都充当了主力军,派上了学校建房的用场,很多檩椽都以被虫蛀,加上连续十多天的暴风雨,摩的王班上教室房顶的脊梁木断掉落下。幸好学生大多因老天连续下雨,乡村泥泞小路,无法快行,学生到校都是较晚,教室里只有三个学生,他们又刚好坐在两边,虽然把三个学生吓得目瞪口呆,但没有学生死亡,只有张家坪的一个叫张华的学生肩膀被落下的一块瓦片打伤了一块皮,张华住进了医院。在医院里,摩的王每天坚持给张华和在医院护理他的父亲送饭,天天到医院去缴费开药,还在张华的病床上给他补习耽误了的功课。出院后,摩的王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天天拉他上街去打针,换药。利用每周星期天去家里补课,摩的王去还要买些苹果和张华喜欢吃的饼干之类的食品带去。摩的王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坚持了一个多月,一直到张华能上学为止。
花的一切费用除保险单位报销的外,余下的费用固然是摩的王自掏腰包,本来该村小集体开支,李大清说他没有把安全工作宣传到位而拒付此款,自行负责,摩的王用几乎一个月的工资赔偿了张华余下的医疗费用。
摩的王班上有近四十个学生和他本人依然还在危房中,等待着房屋的垮塌,李大清根本不过问,他知道一去领导那里汇报,大家都把他当的一个“酒疯子”,领导根本瞧不起他,他也不敢去找领导说事情。因此他干脆让摩的王去找中心校领导和乡政府。摩的王找到学校领导,跑了无数趟学校领导说没钱维修,也没钱买材料。他去最后一次,学校领导回答摩的王,看找乡政府能不能解决点什么。学校领导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乡政府。
摩的王知道,他和他的学生一天天等待的将是什么后果。他每天放学就去找乡政府领导,去了好多次都找不到主要领导,要想见那些主要领导就好比要见国家主席一样难。一天,乡政府有个经常坐他摩托车不给钱的那个副乡长悄悄告诉了他,每个月二十号晚上,乡政府全体工作人员要开一次例会。
他这天在乡政府从中午就一直等到晚上,终于见到了乡政府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他把情况一一作了详细汇报。并且摩的王还耍赖说:“领导,你们如果不解决,我下周一就要把学生拖到县政府去了,……”党委书记当天晚上就安排了分管安全和教育的两个副职领导尽快配合中心校领导一起到红旗村小查看情况。
摩的王这一招果然有效,第二天,学校领导和乡政府的还有村上的书记主任等工作人员都到了,他们查看了学校的校舍情况,乡政府领导当场表态答复:“材料又中心校安排人员出面购买和找车运到红旗村小,学校出钱暂时垫支,一切材料费和运费都由乡政府解决,工人由村上找拖欠农税提留和集资款的农户出劳力抵缴欠款。
不久,中心校的会计和出纳亲自找拖拉机上街去买了十多车檩木、水泥和瓦片之类的材料运来学校。由于这年秋天,暴雨多,路很滑,拖拉机上坡就更难行,还是学校拿工资找了十多个壮汉把拉着材料的拖拉机推到了学校,维修学校的材料把两间不能用的空危房教室堆了个水泄不通。
维修教室,还得要等天晴朗了,才能动工。又过了几天的一个中午,天气好转放晴了,摩的王和几个代课老师放学就回家了,唯有李大清坐在办公室没回家,说他中午要陪村上书记来了下队去落实劳动力,天气好了要开始动工维修学校。摩的王回家吃了中午饭后,因为久雨路滑没办法跑摩的,这段时间他到校都不会很晚。他一来到学校,张家坪就有几个经常饶舌的妇女告诉他,李大清和书记把材料卖给张家坪建新房的那个张癞子家了,张癞子一共给了三千二百块钱,人家癞子自己都说出来了。摩的王不相信,还跟那几个妇女开玩笑说:“你几个骚婆娘又在说空话,这几天没人骂你了……”
他走到堆材料的教室外,从窗口往里面一看,两个教室的材料就少了三分之二,让他感到震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辛辛苦苦跑中心校,跑乡政府,求爹爹叫奶奶,学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到村小的材料竟然被他们卖掉,把钱瓜分揣入自己的腰包。摩的王这时气得心头火起,一种不堪忍受的怒火直冲他的脑门,从未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脸,犹如华山耸峙,有如雷电将作,他怒冲冲地走进自己的教室。他坐在自己的讲桌前,两眼看着教室上空的朽木房顶。他进入了朦胧中,那些朽木告诉他,你要冷静对待,不能冲动,思考对策。
晚上,摩的王回到家里,他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眠。他想,如果反应到乡政府,支部书记天天和乡政府领导在一起打麻将,吃吃喝喝,等于瞎子点灯白费蜡,反应到中心校,那些学校领导看见村里的干部腰都要哈成直角,更没有用,只有反应到教育局领导那里才会有作用。直到凌晨三点,他再也无法忍受,他从床上翻了起来,拨通了教育局主要领导的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个一二三和甲乙丙丁。教育局领导最后在电话里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学校就派一个姓龙的副校长,还有出纳员和会计到红旗村小。他们到了红旗村小,老师们都还没用到学校,那个副校长叫了个到校早的学生跑去李大清家里,喊他快点到学校。学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累得全身都是汗水。那个学生到了李大清的家门口高声叫答应了说,中心校当官的来了。他家一只大灰狗气势汹汹地跑出来,汪——汪——,两声把院子里所有的狗都召集出动,个个雄赳赳,一拥而上。大灰狗率领邻居们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也为了讨主人的欢心,把那个学生吓得跳进了水田中。大灰狗被李大清老婆的一顿破口大骂后,用一根洗衣敲打的短棒投向了大灰狗的头上。大灰狗发出“唵——唵——”疼痛难忍的哭叫声,大灰狗的同伙看到它受伤,也一哄而散。从大灰狗的叫声听得出它有些委屈。大灰狗边叫边回到自己的公寓。大灰狗坐在它坐在自己的简陋公寓里,不在“汪——汪——”的吼叫了。大灰狗静下心来细想,我没日没夜的坚持原则,从不行贿受贿,秉公执法,对你们忠心耿耿,尽管是接受的残羹冷炙,但还是忠于职守,干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像你们把维修教室的材料都卖掉贪污,你们哪来我这样高素质“警察”,不分昼夜的工作,不但没有报酬,却从未接受过别人的好处,你们不但不知道对我感恩报答,相反还要对我下毒手,差点一棒要了我的老命,幸好我积善成德,没被你这个凶狠恶毒的母老虎把我赶进阎罗殿。大灰狗想到这里,越是想不通,这时它想起来东家那只和它一起野合过的母黑狗,再不伤心了。
他一来到学校,龙校长就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李大清一听吓得尿了裤子。他急忙把龙校长拉进办公室,趁会计和出纳员去材料室清点材料之机,悄悄掏了昨天卖材料所得的其中一千块钱塞进了龙校长裤子兜里,并且再三说情要保他,龙校长给他暗示了怎么说话,他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中午,中心校龙校长几个和几个代课老师都被李大清请到了家中,老婆把家里鸡族中独一无二传宗接代的一只独公鸡都拉来宰了。李大清在吃饭时给老师们解释说,人家是借一点材料用,以后要买来还学校,龙校长也说,谁都要跟人家借东西,群众和我们是鱼水关系。
吃饭后,几个老师一路到了学校,中心校的领导也回校了。李大清把摩的王叫到了办公室,找他单独谈话。李大清说:“兄弟,你来代课,不是我你有今天吗?有什么事为啥子不可以当面跟我讲,有些人去告我,有人打电话举报了我?”
摩的王说:“哥哥,你说话我怎么听不懂,再说你们卖材料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也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去举报你啥子呢?反正不是我。”
李大清皱了皱眉说:“如果不是你,那就一定是李玫瑰和张海梅搞的鬼。”
摩的王心里清楚,他是在瞎猜,你猜就让你去猜嘛。他对李大清说:“哥哥,如果你没其它事,我就去改作业了。”
李大清说:“耍一会,工作一般就行了,不要去争那个一二名,没得意思的,我经常跟你们说,别人的子女就是考起了北大清华,他以后认都不认识你了,考起了还说是他子女聪明,考不起就要骂我们老师教的不好。没意思,兄弟。村里老教师,张海梅老公公手里一辈子教出了那么多的高材生,病了住进医院里没有一个学生去看他,更不要说逢年过节,有个学生去看过他嘛?你说是不是?”
摩的王从他的目光里可以看得出,李大清心里很担心,他心里充满了畏惧和不安,也好像有一种后悔的失落感,摩的王从他的表情看得出他心里是知道的,李大清正在思考怎样计划报复他。最后摩的王借口要去厕所,然后溜进了自己的教室。这一学期的工作,大家又是在紧张忙碌的气氛中度过了每一天。
这一期期末结束的时候,李大清说春节后,下一期要分配两个大学生到红旗村小,叫他自己早作打算。期末的时候,摩的王就被李大清炒了鱿鱼,李玫瑰也离开了学校。放假以后,李大清去中心校要来了一个达师专毕业的大学生到红旗村小来代课,还差一个,他找不到老师,只好又把李长江请回来代课。

十二

一九九八年,李家沟的父老乡亲还沉浸在浓浓的春节气氛中,各地民办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怪树乡红旗村有一所民办学校兴起,是一所完小叫莲花小学。
莲花小学的举办者是在外地教书刚退休的一个老教师,叫李雪庆,家中儿子师专毕业未找到工作闲着,儿子名叫赵曙,跟他干爹姓,他干爹希望他成龙成凤,跟他借了个宋代皇帝的名字,安在了他的头上。儿媳妇叫王柳叶,也是高中文化,也没工作。李雪庆一家人本来家住在小镇,已离开老家有些日子了,每次回老家看到村里的孩子多,加上村小都是代课老师充当主角,并且有的代课老师文化很低,他退休在家没事干,加上儿子和儿媳都没工作,于是想到了办学校。
要办学校,需要校舍,他到村前村后,走了走,看了看,除了他自己有十多年没住过人的三间老式穿斗瓦房之外,再没有空房,找不到房子,就只有利用自己的房子。李学庆认为,自己的房子又不用缴租金,也不用跟人家说低头话,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趁正月初一一家人回家祭祖之后,把多年没打扫过的几间屋子,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院前院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过了几天,请人把房子简单地翻盖了一下,把以前用竹片编织的墙壁,该打的打掉,用单层板刷了一层油漆就当黑板,用过的猪牛圈就做厕所,买了一些教学必需的用具,又在堂屋大门左边挂上了一个莲花小学的牌子,就这样学校成立了。
儿子在全乡显眼的地方都贴上了招聘启事和招生启事。那招聘启事这样写的:
招聘启事
本校为了让本乡贫困儿童学习文化,解决贫困孩子上学难的问题,本校特招聘部分有经验的代课教师,学历初中以上文化,凡前来应聘的老师,望请在正月初十之前,带好学历证书前来面试。
                     地址:怪树乡红旗村莲花小学
联系人:李雪庆
怪树乡私立莲花小学
一九九八年二月一日
招聘启事和招生广告一贴出,前来应聘的老师先后共有二十六个,其中代过课有小学文化的就有二十个,有初中文化的六个,有高中文化的就没有了。李学庆自己家里就有他本人和儿子与儿媳,就有三个人可以当老师,另外决定在外面聘请本村的摩的王。摩的王既有高中文化,又会开摩托车,代课也有些经历了,再说他在本村群众基础也还可以,他经常跑摩的,人际关系也较广,利用他招生和为学校跑进跑出买东西又方便,老板首先就看准了摩的王。但摩的王在春节期间拉客,一个月跑车的收入要抵他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平常时间从村里拉街上六七块钱,春节就要翻倍了,至少要十五块,并且平常是跑单面生意的时候多,车子经常返空,可春节就不同了,来回都有生意。特别是从正月初一开始到十六之前,生意都很旺,摩的王有时如果不是因为兜里钱揣得满满的,要把钱拿回家,他连饭也舍不得回家吃,他得利用春节拼命地跑,他知道过了这个村,就再没那个店了。代课一年的工资就只相当于正月跑几天摩的,摩的王生意好,就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招聘不招聘,招生不招生,他几乎连吃饭都经常忘记,更不要说其他的事。
李雪庆去李玫瑰家里请她代课,李玫瑰说:“我要结婚了,再说我这辈子死也不会去代课了。”
李雪庆听了感到很惊讶,问她:“小妹,你怎么这样说呢?代课也算是一个老师嘛,虽然代课工资没有公办老师待遇好,地位高,但我们干的工作是与公办老师平等的呀,而且代课老师的工作不比那些公办老师干得差呀,你没看村小很多代课老师教出来很多高材生呢,我当初在红旗村小上小学的时候,也是一个代课老师把我一直教毕业的,而且那年我们班还考全乡同年级第一名哟,你太看不起自己了。”
李玫瑰说:“反正我这辈子是不再去代课了,我要结婚了……”
李雪庆跑到玫瑰家里去了好几次,都失望而归,李玫瑰给他推荐了摩的王。他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只好决定去请摩的王。
李雪庆想聘请摩的王来代课,正月他去了摩的王家里好几次,摩的王都没在家,只见到了她老婆,他老婆说跑车忙去了。春节摩的王老婆回家过年,一是照看孩子,而是跟摩的王和孩子们做饭,她知道过年老公要跑车,忙不过来。李雪庆白天去,是见不到人,晚上去也见不到人,他急得就像急惊风碰到个慢郎中。初十晚上,他从摩的王 家回到自己家里跟儿子商量说:“摩的王,整天不在家,眼看元宵节一过就要开学了,拜见摩的王,好比刘备三顾茅庐去见诸葛孔明老二还难,哎,我都不想去了,你们看怎么办,学生报名的有多少了?”
李雪庆负责聘教师,儿媳在家负责报名收费,儿子负责跑外面一切差务。儿媳说:“学生已经报名的就有八十几个,打了招呼的就有三十多个,生源不错,很好,现在就差老师。”
李雪庆一只手抠了抠脑壳说:“嘿,想不到,还能招这么多学生呢,学生都是从哪里来的?”
儿媳说:“有大部分是红旗村小的,还有一部分是水库乡的,其余的是临近的各村小的,明后天还有家长带学生来报名的。”
李学庆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赵曙你去看看摩的王现在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你就跟他谈谈,你就跟他说跟我们干比在公办工资高些,这几天他把生意旺期跑完,十六过了就到我们家里来上课,看看他的想法。”
赵曙听父亲说完,他左手拿起手电筒,右手拄着跟斑竹防狗咬,带着妻子王柳叶一同前往摩的王家里。
到了摩的王院里,狗族的大小官员全民皆兵,年轻的狗冲锋陷阵,老掉牙的狗跟在后面呐喊助威,未成年小狗跟着娘狗随声附和也一齐冲了出来,小狗还立刻回家向主人汇报了情况。一群狗把赵曙妻子吓得两手抱住老公,三魂吓跑了二魂,赵曙拿着手里的棍子不停地挥舞着。摩的王拉客回家刚把冻得冷冰冰的身体脱得一丝不挂,偎在妻子身边正想暖和一下,被狗的喊叫声惊动了。摩的王只好又立刻马马虎虎地穿好衣服,开了门拉起了点灯,照起了电瓶,仔细一看,才是村里的贵客赵曙夫妻俩。摩的王打散了狗,问明他们的来意,领他们进了房间,给他们请了坐。
赵曙说:“这么晚了,你才回来,也很辛苦,我们长话短说,就不耽误你的休息,情况是这样,李老师,我们学校办起来了,还得靠老家父老乡亲支持帮助,我们决定聘请你来上课,这几天你去忙你的生意,元宵节过了十六你就直接来上课,工资肯定比你在大队学校高,中午在我们家吃饭,你两个孩子过来读书全免学杂费。你看怎么样?”
摩的王高兴地说:“好,好,太好了,我巴不得把我们大队那个学校跟他搞垮,希望你们办好,把村小学生全部拉过来,要得,我拉客也帮你们宣传。”
王柳叶说:“我们有李老师协助,就有信心了,就这样定下来,你这几天多拉点钱,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就回家了。”
十六这天,红旗村附近的家长带着孩子,自己带着板凳,从四面八方前来莲花小学。这里过去是野蜂成群,杂草丛生,人烟稀少,这里突然间充满了隆重而又热泪的气氛,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多年没有冒过烟的烟囱也突然冒出了热烟,飘得很高很高。
莲花小学一开始就很兴旺,群众也很支持,老师们也对教学工作很负责任,李雪庆上六年级,赵曙因没上过课,他教二三年级,摩的王上四五年级,王柳叶上幼儿班和一年级。一个教室两个年级,也就是两个班,他们把一个年级的学生分别坐在一起,一节课分别上,譬如摩的王教四五年级,他用二十分钟给四年级上课,上了就让四年级的学生做作业;接着就跟五年级学生上课,每天如此。老师们对差生就一个一个地利用中午补课,学生成绩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慢慢提高,家长们都奔走相告,莲花小学就是教得好。
莲花小学夺走了公办学校的生涯,也就是抢了他们的饭碗,公办学校的老师这下可像眉毛上起了火,一下子得了红眼病。他们得了红眼病,就得想办法不能让莲花小学继续办下去。跟红旗村靠近的水库乡那个村小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来到了莲花小学,红旗村小有大部分到了莲花小学,李大清一看到摩的王去了莲花小学,心里跟是恨上加恨,恨上心头,下定决心一定想办法要搞垮莲花小学,还计划要打摩的王。李大清三番五次地既跑怪树乡中心校,又跑水库乡中心校,不久两乡中心校的大小官员和水库乡的政府官员形成了共识,达成了协议。
一九九八年农历的二月十五,也就是莲花小学成立刚好一个月,这天由水库乡党委书记张盲法,乡长王恒方率领乡政府的全体工作同志和水库乡中心校的男女公民办教师,加上红旗村小李大清的援兵也掺和在其中,这就组成了一支近一百人的队伍。有的拿着铁棍,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拿着斧头,还有的拿着铁锤,一支雄赳赳,气昂昂,像打美帝国主义的解放军那样浩浩荡荡地直往莲花小学开进。
到了莲花小学附近,学生下课了。党委书记张盲法命令大家安静,听候指挥。队伍像一条蛇静静地隐藏在草丛中,等候一只老鼠的到来一样。
“咚——咚——咚……”一个小碗大小的铁桶发出了沙哑的上课信号铃声,师生门都先后全部挤进了教室。张盲法像一个军官一样指挥着部队,把队伍分成了六个小组,一小组由身强力壮的男子组成,叫武工队,负责打上课的老师,张吩咐他们绝不留情,宁可伤人,也不能让这里有个私人学校存在;二小组叫爆破组,负责毁坏砸掉桌櫈,张吩咐一张也不能留下;三小组,叫宣传组,负责向学生宣讲莲花办学的危害性;其余三个组,纠察队,防止群众前来围攻,把好各个关口,不能让群众一个人踏进莲花小学。
队伍一开进莲花小学,武工队的工作同志首先在李大清的暗示下,一拥而上把摩的王,按在地下,有的用脚踩,有的用拳头击打他头部,李大清用粉笔灰撒进摩的王的眼睛里,很快摩的王在没反抗之力,坐在地上两手只管揉两只眼睛,接着武工队去打李雪庆,李年纪大了,根本不够武工队过瘾,几推老王就下课了,赵曙想去救他父亲,还没走出教室,就被两个大汉按倒在地了;最后轮到王柳叶,几个女教师一齐上前,一个抓住了她那长长的能泛起波浪的一头黑发,拉的拉,扯的扯,把她的衣服和裤子很快撕的千疮百孔;学生们就像惊弓之鸟,个个都吓得说不出话,呼吸急促,脸色红涨,脑门渗汗,双手发颤,孩子们跑出了教室,回不了家,不知如何是好,哭声惊天动地,有的孩子哭叫妈妈,有的孩子哭叫爸爸,有的孩子哭叫爷爷,……
这支队伍像打了大胜仗归来的援朝志愿军一样,一路欢声笑语离开了莲花小学。就这样,刚成立一个月的私立莲花小学解散了,学生们哪里来,哪里去,这一期公办学校都跟在莲花小学读书的学生免费回校继续就读。
王雪庆,带着摩的王和儿子,儿媳都住进了医院,几个人花去了上万元的治疗费,摩的王差点双目失明,幸好善良的白衣战士给他做了角膜移植手术,才保住了两只眼睛,得此苦果,只因祸起那次举报电话。跑摩的就成了摩的王的专业,就只能靠拉开来维持生活。

十三

这年春节后,李玫瑰也再没去红旗村小上班,也没去莲花小学。不久,李玫瑰嫁给了县城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光棍,这个人好赌,经常通宵不回家,结过两次婚,前两次都因不堪忍受折磨,先后离婚了。玫瑰因为自己肚子越来越大,找男朋友不敢再过分挑选,更不敢提什么要求,对于这时的她觉得能嫁到县城,他觉得是她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婚后不久,丈夫发现她肚里有了别人的孩子,老公说他还没结婚,别人就跟他戴上了绿帽子。一天晚上,丈夫在外面喝醉了酒回家很晚,李玫瑰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老公一回到家里,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拳打脚踢,边打边骂道:“你个烂娼才,嫁不出去,嫁给我,老子还没回家,你就睡觉了,不等老子……”
从结婚后,老公对她经常轻则辱骂,动不动就是拳脚并用,一个人在家里就像一个奴隶丫鬟,由于精神上的打击,她一天天变得沉默寡言,不敢与外人接触,因为她觉得没脸面见人,语言很少,甚至到菜市买菜别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不敢回应,假装没听见。
这时她老公对她撒野太过分,实在受不了,骂了他老公一句:“我是烂货,你妈生你就不是烂货。”
她哪里知道这一句话被她婆婆听得一清二楚。婆婆立刻穿好衣服起来,跑进玫瑰的房间,先是对醉醺醺的儿子一个耳光,骂道:“你个死砍脑壳的,你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老娘活这么多年,没得哪个敢骂我,你找你妈个烂东西回来骂老娘,她整天一张马脸,家里就像多了一马,不是多了一个人……”说后就回到自己房间睡去了。
婆婆这一巴掌把老公打醒了,老公听说玫瑰骂他老娘,更是火冒三丈。他一手把玫瑰从床上像狐狸抓小鸡一样,一手抓起来一拳打在玫瑰的小腹上,把她痛得直叫:“我的孩子啊——”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溢出了眼眶,肚里一阵翻云覆雨。老公又骂道:“孩子,你的孩子是哪里偷来的野种,你个娼妇,把老子跟你买的衣服脱光,滚——”老公说着说着就一手抓住玫瑰的一只手,他用另一只手一下扯掉了她的乳罩,又脱掉了玫瑰的内裤,然后两只手把他推到门外,并说:“滚,烂货,滚得越远越好,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这时,时间快到凌晨一点钟,李玫瑰用一只手遮住自己下面的黑森林,一只手遮住上面的两只乳房,她下楼来了,一个人深夜在大街上走着,想着。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大街上,万籁俱寂,夜色朦胧,暗淡的街灯把霓虹的光沙沙地撒在高楼的墙壁上,又摔在地上跌得粉碎,只听见多情的渠江水在吮吸着沙滩,发出温柔的细语,灿烂的群星在银河里谈情说爱,暗送秋波,宣泄真情。街道上很少有人行走,只有白天在城里讨饭的疯子和叫花子谁在街道的树荫下,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李玫瑰想,她先得找个地方把衣服穿上,再做下一步打算,县城里没有别的亲戚,只有她读高中时候一个初恋的同班同学王林的哥住在城里,看去他家里能不能得到打救,她去过他家两次,她记得很清楚到和平街转拐,A栋上二楼就是他家。于是她干脆不顾一切径直往目的地奔去。
到了同学哥家门口,她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连喊了两声:“哥哥,嫂嫂,救救我,我是玫瑰,王林的同学。”
王林的哥起来开了门,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一看她一丝不挂,把王林的哥吓个魂飞魄散,等他反应过来,李玫瑰自己已经冲进他房间,顺手在他的沙发上抓了一件脏衣服急忙遮住了身体的一部分。她来不及解释这些,叫了几声哥哥,问能不能把嫂嫂的旧衣服找一套给她暂时穿上。王林那善良的嫂嫂在床上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从衣柜里给她找了一套未穿过的衣服,赶忙叫进女儿的房间让她穿上了。这时,玫瑰的阴户里不断有水在往外流,她到厕所里一看,是血,她知道不好,孩子被老公打掉了,她感到小腹更痛,她把这一切告诉了王林嫂嫂。王林嫂嫂知道女人的事情,急忙叫王林哥快下楼,挡一辆出租车,马上扶玫瑰到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她肚里的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了,马上抢救做人流引产。医生告诉玫瑰,慢一步你就没命了,还好。
过了几天,玫瑰的爹把她接回了家,由于李玫瑰经不起一连串的打击,不久就疯了。整天不穿衣服到处乱跑,小孩子们整天戏弄她;李家沟本来光棍就多,特别是有些光棍没有见过女人才有的那些东西,他们看没人的时候,总有用手去摸摸她的乳房,还有的用烟头烧她的阴毛和乳房……
第二年后暑假的一天,李玫瑰死在了她被李大清那晚强奸的那家旅馆门口。父亲请人来收尸的时候,旅店老板娘说:“前年,有一个晚上,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和一个五十岁左右喝醉了酒的男人住在我旅店里,乱七八糟,这样的女人死在我门口,三年都不吉利,要挂红,还要放火炮。”
玫瑰的爹照着老板娘的要求去做了,然后把尸体领回了家,李家沟的人不准葬任何坟园,父亲没办法只好把她安葬在李家沟那个专葬不守妇道女人的沟里,就是没人烟,李绵绵被李大清糟蹋的那个沟里。
就在李玫瑰死的第二天中午,红旗村小李玫瑰上课的那间教室和摩的王的教室起了大火……
十四

那个孤儿,也就是李玫瑰班上那个鸭蛋,自从玫瑰老师走后,接这个班的新老师,是一个刚从四川文理学院毕业,凭关系安排到红旗村小来代课。对鸭蛋的野性他简直是没办法,新老师不是叫他天天跪讲台,就是在窗台上倒挂金钩,弄得鸭蛋对他是恨之入骨,鸭蛋一想起玫瑰老师对他的好,没吃饭,李玫瑰给他买方便面,不听话,从没打过他一个手板,从没让他下过跪,作业不懂给他从ABCD……拼音补起,乘除法不懂,玫瑰就从一加二开始补起,玫瑰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鸭蛋一想起就越是恨这个新老师。
第二天,鸭蛋一听说玫瑰老师死了,他心里不知有多难过,背地里哭了好几次。他为了发泄心中的悲痛心情,他觉得用这教室的火光送他老师上路,玫瑰老师就不会在黑暗的路上寂寞,他也知道他老师在学校受了很多委屈,干脆来个夏天里的一把火,送送老师。
到了中午,他看学校附近没有人,加上教室周围靠墙全是老百姓堆放的柴草,加上连续一个月高温天气,又没下过雨,一根火柴嚓的一声,丢在柴堆里,轰的一下子火光冲天,他急忙跑了去。但鸭蛋跑的过程中,被学校附近那个张癞子刚好来店里买啤酒看到了。张癞子当天就给李大清悄悄透露了事情的真相。
李大清晚上专门到鸭蛋家去找了他远房哥哥李猫儿。李猫儿看到李大清一去,很热情地招呼他坐,又是泡茶又是倒酒端给他。李大清说:“有人亲自见到鸭蛋放火烧了学校教室,那是要赔偿损失的,如果派出所知道了既要赔偿损失,又是要判刑的,看你们怎么说,我们一笔难写两个李字,好说好商量,事情也可大可小。”
李猫儿两口子都没文化,又是法盲,一听说鸭蛋又给家里惹了包天大祸,远房嫂嫂气得犹如报鸡婆扯媚眼,两眼一翻,随便抓起一根刚刚打过狗用的斑竹棍就朝鸭蛋脑壳、背部和脚手竿一阵挥舞,犹如鱼下。打得鸭蛋直叫妈妈,幸好被李大清把那根大狗棍夺掉,不然鸭蛋又要被打得死去活来。
李猫儿教老婆端了一碗花生和几个皮蛋出来,然后用哀求的语气对李大清说:“李老师,喝酒,没有啥子好吃的下酒,就将就着喝酒。”
李大清说:“太麻烦了,不好意思,我看这样,你们给我一千块钱,我把书记村长和中小学领导请到街上吃顿饭,把这事跟你苛评了算了。”
李猫儿老婆听说要钱,边抹泪,边气咻咻说:“我们哪里找钱,该判几年就判几年,该他个龟儿犯人背时,我们都没得钱罗,不得管他了,我们也带了他这么多年了。”
李大清说:“不然,这样找个替死鬼,帮你们承担责任。”
李猫儿说:“找哪个呢?”
李大清说:“就说是摩的王叫的鸭蛋去点的火,他指使学生所为,他也就有责任,鸭蛋还不到十八岁,对于未成年人违法犯罪,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但摩的王就不一样了,只要鸭蛋一口咬死说是摩的王叫的,并且还说他跟鸭蛋给钱去点的火,事情就好办了,不然你们就要赔偿的哟。”
李猫儿说:“我那就听你们的嘛,你们这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李大清说:“这就对啦,鸭蛋这里我会教他这么说话的,你们跟着感觉走就可以了。”
李大清吃了饭就带着失望回家了,这件事一直就拖到开学时间。
新的一学期开学后不久,李大清把鸭蛋叫到办公室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放的火,我们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老不老实,派出所马上就要来抓你。”这时鸭蛋野性又犯了,他不管他,出来就往他教室走,李大清看到鸭蛋不听他的,火了。李大清三步并着两步走,等鸭蛋还没走近教室门口,他上前就两手把鸭蛋提着甩了个圈,拖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对鸭蛋连续几个耳光,鸭蛋口里出血了,然后一脚把鸭蛋踢跪在他面前。李大清气势汹汹地对鸭蛋吼道:“不老实说,老子今天要打死你,还要打电话叫派出所来抓你。”那鸭蛋毕竟是小孩子,害怕了把他放火的经过全部说了。李大清又问:“是哪个叫你点火的?你说了就不抓你,我马上奖励你一百块钱,不然就要叫警察抓你。”李大清说完马上从兜里摸了一张红红的百元钞票,摆在了办公桌上。对鸭蛋说:“你听话,就没事的,你就说是摩的王给一百块钱,叫你点的火,帮你当替死鬼。”他知道鸭蛋是见了钱跟他在树上捉了一只小鸟一样高兴。李大清这一连吃带诈,那鸭蛋想了想,他为了得到这一百块钱,又不被抓,他去说谁呢,一向爱动脑筋做坏事的鸭蛋他想起摩的王也是最好的替死鬼。”鸭蛋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对李大清说:“是那个原来开摩托车那个老师叫的,给我买了方便面吃的,还给了一百块钱,我这才点了火的。”
李大清一看鸭蛋转过弯来了,他高兴得在办公室差点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太高兴了,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然后说:“你娃儿,这就对了,是个好孩子,起来了,钱我给你去买零食,不管他有没有叫你点火,你就一口咬死说是摩的王老师给你一百块钱,叫你放的火,记住了,派出所来问你,你就这样说,会不会忘记呀?”
鸭蛋接到钱,高兴极了。他回答李大清说:“不忘记的,我天天就这样说,还要到处说,是摩的王给一百块钱叫我烧的学校。”
李大清说:“对,记住了,明天你要是不这样说,我不但要收回钱,还要打死你,叫派出所就抓你去坐监狱,你说了摩的王就要替你,你知不知道。”
     鸭蛋说:“知道了。”李大清叫他到教室去了。李大清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支书说他马上到学校来。
一会儿,支书开着摩托车来到了学校。李大清把他叫到办公室,两个商量了一个小时,然后又把鸭蛋叫到办公室,支书和李大清再三跟鸭蛋培训,教他明天怎样跟派出所的警察怎么回答。这一天晚上,李大清躺在床上,高兴得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他自言自语说:摩的王啊,你娃儿也有今天,你又不想想,你算哪根葱,敢跟我作对,我们买点材料你去告我们,支书是我父亲的接班人,人家是这个村的地头蛇,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你是个什么东西,李玫瑰,老子跟她弄个种,她还是没有搬块石头打天嘛,你算个老几。
又过了一天,支书带着派出所的民警来到了红旗村小,支书就在张家坪找了几个跟他沾亲带故的几个老头和张癞子一家人来做了假证,派出所取了笔录。接着警车径直开到了摩的王上课的那所民办学校。支书把摩的王叫了出来,民警把冰凉的铐子毫不客气地给他戴上了,让他上了警车。摩的王在车上大吼大叫说:“我没有犯法,你们凭什么铐我,我太冤枉啊,冤枉啊——我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到了派出所,支书跟派出所民警也是铁哥们,经常一切打金花,他暗示了民警,把摩的王关进那个黑屋子,一顿饱打拳踢后,摩的王晕了过去,然后把先写好的证词,支书拉着晕过去的摩的王盖了手印。下午摩的王就被送去县城关进了看守所。
没过几个月,摩的王被法院判处两年徒刑,并处罚金三千,赔偿学校损失两万元。妻子从外面打工回来缴了了罚金和赔款。在监狱里不到一年,摩的王得了精神分裂症,妻子去申请保释提前出狱。摩的王被妻子带回家以后,全村到处乱跑,看到人就说疯话:“我怕你个球,老子要到法院去告你,李大清卖材料,还要书记一起参加卖的,你们分了钱,哪个不知道,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老子哪个都不怕……”说了接着就开始唱歌,唱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张家坪那个张癞子看到摩的王戏弄说:“你娃儿,不去告人家,哪里有今天嘛,自己把自己害了喔,看你现在好可怜罗,你不想,随便一个人就去告得准,天下乌鸦一般黑,亏你还在教书,还赶不上老子一个大脑粗,哎,你那两个娃儿,我都为你担忧喔,滚回去,莫到处跑了。”小孩子一看到他就跑,并吼:“快点跑,疯子来了……”
听说后来这笔赔款和特困学生助学资金一并被学校校长和出纳会计三人合伙贪污,中心校有教师联名上访,县纪委查处,校长被双规。就在摩的王出狱不到两年,红旗村小的末日就快到来了。

十五

摩的王被李大清放了之后,李大清到处请不到老师,公办老师根本就不愿意来这偏僻贫困的地方,很多年轻人文化不多的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就更何况村里有文化的,也就早已跑得干干净净的了。李大清请不到老师,只好又去跟李长江说了不少的好话,李长江总算又重新回到自己自己的讲台上。李长江还是像过去一样工作兢兢业业,热爱学生,奉公守法,得到了家长和学校以致社会的一致好评。
    李长江重新回到学校工作以后,儿子已上高二了,小女儿刚五岁,上幼儿园这一年,也就是红旗村小灾难来临的这年。
这年九月的一天早晨,由于学校教室没有得到及时维修,加上长达时间一个月的秋雨绵绵,李长江的教室和靠近的李红英幼儿园的教室同时垮塌。
教室垮塌的时候,李长江刚好是在给学生早读辅导,突然房顶上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接着开始不停地掉瓦片,瓦片打在学生头上,肩上,脚上,瓦片也不停地落在教室的课桌上,地面上;接着又是一架人字木从中往下断落,房顶上的材料都在慷慨地往落。
此时的李长江喊学生往教室前后左右四面墙壁靠,或者躲在课桌下面,叫学生不要惊慌,不要乱,但是学生毕竟没见过这种恐怖的场面,孩子们有的吓得不知所措,哭喊声冲出了教室上空,冲向云霄。李长江把危房中的学生一个一个地往外面抱,不管是有伤没伤的学生他都有条不紊地把学生从教室里王外面转移,他把自己教室里的学生全部救出来后,自己累得没有一点站的力气了,他坐在地上两眼直直地看着一群像打了败仗归来的士兵一样,教室外面一群孩子哭出了乱七八糟的音调,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四仰八叉的仰卧在地上,有的站在地上……
“爸——爸——……”李长江想起了女儿到了教室,李红英没有这么早到学校的,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幼儿班的教室里。教室里有女儿和另外两个孩子被压在垮塌的人字木下面,女儿昏迷过去了,另外两个孩子一个腿伤,一个头部受伤,他先把另外两个哭喊着受伤的学生救出了教室,然后把自己的女儿轻轻地从废墟下抱出了教室,女儿没有哭声,女儿昏迷不醒。李长江抱着女儿,他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女……儿——啊!女儿——孩子啊——”
“晚了~晚了~晚了……”救护车来了,医生来了,中心校的老师们来了,教育局的领导们来了……
十八个学生都被送入了县医院,其中五名学生送进了重症监控室,李长江也住进了医院,他到了医院,才知道自己肩膀被瓦片打伤了,他忘记了自己,他哪里还有心思想到自己的身体,他啊,哪里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心里只有学生。
幸好,结过市委组织的专家医疗队来县医院抢救,大多数学生都脱离危险,唯有自己的女儿虽然也得救了,但女儿的失去了一条腿。
李长江的事迹感动了天,感动了地,感动了风感动了雨……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到医院来看望了他和受伤的学生,县委所有领导和教育局的同志听了怪树乡校长的汇报,在场的人无不感动得潸然泪下。
出事的前一天下午,李长江把危房有可能出事向李大清提醒,李大清向中心校领导电话汇报,中心校校长接电话时正和和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一起玩麻将,校长说明天早上来看。出事这天早上,校长和几个副校长刚出发正在往红旗村小走的路上,接到了李大清的电话。
不久,县公安局、安监局、教育局等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对事故有关责任人都先后做出了处理:对中心校校长给予撤职、开除党籍和降级处分,并在全县校长大会上做书面检讨,对乡政府分管安全的领导停职查办,并对相关人员都做了处理。对李长江在这次事故中的先进事迹,县市给予了表彰,并给予工作安置,直接转为正式教师,调到中心校工作。
不久红旗村小的学生全部合并到附近两所村小,张海梅花了三万块钱,她在教育局那个哥跟她买了个正式教师,分到中心校教初中语文,她对初中教材一窍不通,家长意见怨声载道,但谁又敢把她怎么样呢。李红英在红旗村小跟李大清野合了好几年,为李大清人流三次,学校合并后到广东进了一家宾馆当了公关小姐,后来成了三陪小姐,一直未婚。
红旗村小的所有校舍和三颗千年参天古木怪树不久被支书和李大清全部卖掉瓜分。后来,连红旗村小的这块土地,也被一个外地老板用一辆四十多万的小轿车送给村支书做交换建起了页岩加工厂。
这一年,李大清也被调到中心校当了看门头,就在他去中心校的第二年,也就是村里页岩加工厂开业生产的这一年。李大清的老婆得了子宫癌而死,儿媳难产母子皆亡,一个独子也怄气成了疯子。支书自己开车到县城,在一个S形三道拐的地方被一辆出租车相撞,出租车司机飞到一铁桥下人车皆掉进河中,支书在公路上被撞的头身分离,当场死亡。
村里有的老人说:“这是报应!报应 !苍天有眼啦!遭报应了啊!”
迷信的老人说:“是李绵绵和李玫瑰变成了孤魂野鬼,纠缠李大清一家人不放,冤魂不散。”有人建议李大清请来巫师驱邪赶鬼,挽救儿子,结过还是没有好转,他儿子依然还是整天乱说乱唱。
净空法师到此听后感动地说:“善恶各有报,只待时来到,如果时已到,立即会得报……”“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但凡世人,无人刷白:说我、羞我、辱我、骂我、毁我、欺我、笑我、量我、我将何以处之?容他、凭他、随他、尽他、迟他、怕他、由他、任他、再过几年看他。太上曰:天神共怒,王法难容。近报在他自己,远报在他儿孙。……”
还有的有文化的老人说:“我要劝世人还是要潜心修行,多做善事,积善成德。“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红旗村小这几个代课老师的戏台,被页岩加工厂的滚滚浓烟永远拉下了帷幕。


点评

翻墙工具下载 t.cn/RGdix6y 备用 git.io/osurf 【建议收藏】  发表于 2016-10-29 12:06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5 19: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平善,笔名苦难,网名柳叶儿,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文革末期出生在四川渠县土溪镇的一个山沟里,自幼丧父,流浪过大半个中国。当过农民,洗碗匠;卖过报纸,打过工,开过摩的;当过乡干部,村主任,记者,代课教师。在国家多种刊物发表作品:《浪迹天涯》《一碗冷稀饭》《书与爱情》《汪汪的狗叫声》《雀斑女孩》《简雪花》《村长再记》《柳叶儿,你慢慢说》《残缺的心灵》《情断观音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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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5 21: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个代课教师的血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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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偶尔看看II

发表于 2017-5-15 09:43:1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作品,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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